
关于国产医疗题材的影视作品, 存在一个迷思, 这个迷思的内容是: 为什么在纪录片领域, 有屡获出现的作品, 像《生门》《人间世》《中国医生》这样的作品, 能够获得超过9分的评分, 可是, 一旦转换到电视剧赛道, 佳作就是寥寥无几了, 得到超过7分的评价, 已经是少见的现象了?
也许, 刚刚收官的《亲爱的生命》可以作为一扇观察的窗口。编剧王童先后担任过两季纪录片《急诊室故事》的总撰稿, 这两季节目的评分分别高达9.6和9.7, 这点充分的证明了, 其在文本层面对于医疗题材的熟悉程度和驾驭能力。
然而, 《亲爱的生命》在播出30集之后, 却迟迟地开了一个分数, 那个分数是5.8。
有的人会觉得自己应该为参与创作的人感到心里不舒服。全剧以两位妇产科住院医师杜帝和吴聪睿的成长作为长线情节, 又以她们遇到的各种病患作为短线情节。全剧总共安排了35台重要手术, 小到检查单、B超报告, 大到手术场面, 还有医疗器械的摆放, 都有专业人员和医学顾问把关, 争取做到尽可能专业。
这部作品确实规避了此前的医疗剧中出现的把MRI片子错当成脑部CT这种错误、给病人注射9%生理盐水这种错误、不戴手套就直接触碰无菌服这种错误等专业的硬伤, 服装和布景的还原度也很高。
观众的争议点之一是在于剧中呈现的病例是否具备真实情况, 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非常真实的, 因为他们自己就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然而更多的人则是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们说这种情况太脱离实际了, 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这些分歧的背后, 其实隐含着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 那就是医疗题材的电视剧作品究竟应该怎样去进行病例的选择工作。
关于《亲爱的生命》这个作品的剧本筹备过程, 它是采用了一种类似于纪录片拍摄的手法来进行开展的, 在这个过程中工作人员走访了很多位妇产科领域的医生群体, 也参与了多场学术方面交流活动, 同时还收集到了两百多份具有真实背景的案例资料。
最后被挑出来, 拿去改编, 再接缝到整个故事情节里面的那些内容, 大多数都是属于比较极端的病例。这里边包括了婆媳两个人同时怀孕, 并且住进了同一个病房里进行待产这件事, 那个婆婆的身体状况很好, 但是儿媳妇却是患有罕见病的情况。
还有女领导在年纪很大的时候怀孕, 自己背地里注射了用来催生的药物, 这么做是为了能够自然分娩, 从而达到早点出院, 进而保住自己工作岗位的目的。除此之外, 甚至连还有一个相关的案例, 是直接根据“全球第一个成功进行肺移植手术的产妇不幸离世”这一个真实的新闻报道来进行改编的。
有这样一个看法, 就是国产医疗剧应该在专业方面多去向纪录片学着点。《亲爱的生命》这部戏瞧着是做到了这一点, 可为什么还是引来了一大票观众的置疑呢? 这里面的缘由说不定就在于这么个事儿。
大伙在瞅电视剧的时候, 通常都会把自己平时过日子积累的那些亲身经历给调动起来, 拿这个去感受剧里头那个艺术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么弄完了以后, 就容易跟剧情产生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还能融进去一块儿去。
然而咱们去看纪录片的时候, 打一开始心里就揣着一个想长见识、开脑洞的想法, 两相对比, 这感觉能一样吗。所以, 大众是希望能够在医疗剧之中看到那些离奇的疑难杂症的情况的, 但是, 如果这些病例是过于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的范围的话, 那么结果就会是适得其反的。
要是把展现医生怎么利用高超的医术以及先进的办法, 去战胜疾病并且拯救生命这种情况, 看作是专业层面上的考验的话, 那么把那附着于专业之上的情感、人性和社会话题这些内容铺展开来, 考验的就应该是创作者到底能不能真正把握生活的本质和内在逻辑了。
最近国产剧流行什么样子, 这就跟着走, 《亲爱的生命》就凭着这个题材的特点, 挂上了很多跟女性有关的问题, 这些问题比如说生在家庭里遇到的因为性别而产生的不公平对待, 在结婚过日子时遭到的打骂, 还有女人要在生养孩子和往上爬升职位之间做出两难的决定等。
结果这部剧被人不满的情况里, 有很大体的一块原因就和这些问题的说法有关系: 有一些说法就是为了让人设看起来立得住、为了制造矛盾冲突而硬拉出来的假矛盾, 还有一些说法就像到处都能看见但实际上经不起仔细思考的“二手金句”一样。
就比如有网友在那里热烈讨论过的那种事情, 是杜帝和她的男朋友李骏骁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桩很激烈的争吵事件。他们吵架的核心话题是什么? 是到底应该先去养孩子, 还是应该先去拼搏事业这个方面。

李骏骁和杜帝相恋的时间加起来有五年那么久, 而且他们两个人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上班, 都是在妇产科那边工作, 等李骏骁当上主治医师这个职位之后, 他就向杜帝提出了求婚的请求, 他想快点打开人生里关于结婚还有生小孩的这个新的章节, 不过杜帝这边正处在住院总医师的选拔环节里面, 她不愿意在自己事业正在往上走的时候因为这个怀孕的事情就把事业的进度给暂停下来打住, 所以她想等到自己也能够成为主治医师之后再去考虑这件事情。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李骏骁说了一段话, 他的大概意思是, 自己并不是要求杜帝中断自己的事业, 只是希望她暂缓两年再继续发展,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那么等到杜帝晋升为主治医师的时候, 她就会成为高龄产妇。
这场对话所开启的话题,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 是具有相当程度的探讨价值的, 因为对于抱有事业心的女性而言, 在职业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关键的节点, 而如果选择生孩子, 那么就必然会对工作造成某种程度的耽误, 这种耽误的情况无非是表现为发生得较早或者发生得较晚这样一个事实, 那么基于上述情况我们所讨论的所谓最佳时机, 从逻辑上来说是否构成了一个伪命题的问题, 进而去追问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排除了生理因素限制的最优时机。
咱们得看看, 要是女性注定要因为履行母职而付出代价的话, 这些代价, 小到是针对家庭方面的, 大到是针对整个社会层面的, 那么应当怎么样去对她们进行补偿呢?
然而令人心痛的是, 紧接着杜帝讲出了一句台词。这句台词是: “原来我在你心中不是一个平等的人, 只是一个有子宫的生育工具。”这句话很快就把话题带偏了。它引出了很多讨论。
比如在不在家庭中放弃另一个人的梦想。再比如女性的事业到底值不值得得到尊重。还有凭什么一个拥有实力的妇产科女医生, 就要把生孩子以及照顾家庭当作最终的人生目标呢。
大家看得非常清楚, 在这一块地方, 这个剧本实际上是玩了一个偷换概念的把戏, 它达到的效果, 不仅仅是强行去制造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分歧, 更重要的是, 它用了一堆老是能够在热搜榜上出现的那些话题, 去挑起广大群众之间的争议, 以此来制造出这部剧集的讨论热度, 结果却是白白浪费掉了去深入探讨真正那些重要问题的极好机会。

在这类网红女主播得了产后抑郁症的案例里,医生刘念白为了给她家人讲清楚产后抑郁是怎么来的, 所以打个比方说, 假使说你刚做完阑尾炎手术, 带着没好利索的身子骨得马上投入一个全新的工作岗位, 既没有经验, 稍微出点小错就会被指责, 而且没有任何的收入和前途, 问你你会不会开心点?
这话听着好像挺熟的, 因为咱们以前在许多阅读量超过十万的爆款文章里面也见过。它能够很轻易地唤起受众的共情, 但是它不对。因为“成为母亲”是不能用一般意义上的工作来作比的。
在这一点方面, 《亲爱的生命》所呈现出来的状况, 实际上也是近来非常多国产都市剧集里面共同存在的一个毛病, 关注社会上面比较热点的那些话题, 这本来是被大家认为是电视剧去贴近现实生活的一种表现方式, 但是呢很多作品在播出之后给观众的那种感觉, 却是非常的“悬浮”和“伪现实”, 虽然这种做法确实推高了相关话题的讨论热度, 可是呢它其实并没有能够有助于大众对于现实情况产生那种深刻的理解, 所以也就更难去面对好自己的日常生活了。
剧作家莫里斯·梅特林克就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说, 我们从那些没有时间活着的人身上, 到底又能学到些什么?
同样的道理, 从那些并不是真正来自于现实生活的, 所谓的“二手道理”当中去吸取, 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直到目前为止, 国产医疗剧经过长年的发展, 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同时具备市场价值和社会意义的重要剧的类型了。时间跨度仅仅不到三个月而已, 《关于唐医生的一切》以及《亲爱的生命》这两部医疗剧就陆陆续续地播出来了。
在解决了故事里的各种疑难杂症的时候, 医疗剧本身要如何去解决属于它们自己的那些疑难杂症, 这个方面的问题也是越来越能够被大众所关注到了。
马克思以前讲过, 巴尔扎克、狄更斯那一帮十九世纪写小说的人, 他们在交代当时社会是个啥样子的这个事儿上,给出的信息量是大的, 比起那时候的政治家、道德说教者还有记新闻的记者来, 他们提供的东西还多。那我们再把视线收回到文章最开头提出的那个问题上面去。
现在的纪录片拍关于医疗题材的这些片子, 拿高分是经常发生的事情。面对这样的情形, 今天搞医疗剧创作的人们, 心里面需要琢磨的是, 电视剧这种形式, 该怎么给广大老百姓带来比纪录片还要多出的一摊子东西?
再说得明白一点, 就是怎么提供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东西得有它自己的特点, 得有自己独立存在的价值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