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荆博
监制: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
最近, 有一段子纪录片这个事儿在社交平台上那热度是挺高的, 它是由人工智能技术给修复出来的叫那个100年前的北京晚清影像的片子。
是通过用这个AI的这个技术手段, 把那个100年前头的那个北京的影像资料给处理了一下, 从原先的黑白画面直接变成了彩色系的了, 就这么活灵活现地给呈现到大众的眼前来了这么个事儿。

把没有进行过任何处理的原始图片, 和经过了后期技术修补以及恢复处理之后的最终效果图放在一起进行并列对比, 这张图片的出处是大谷Spitzer这个用户在微博平台上发布的一条视频。
其实, 这样的影像修复方法, 早就已经用到了老电影的修复工作里头去了, 就拿像《泰坦尼克号》, 或者说《海上钢琴师》, 又或者《美丽人生》这些片子来说, 当这些经典的作品再次被搬上屏幕的时候, 观众们因此看到了过去的岁月, 导演们看到了自己的致敬之意, 电影院找到了获得票房收入的途径, 电影制作公司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这些情况都是建立在针对胶片电影的修复技术基础之上的, 那么具体的修复步骤到底是怎么进行的呢?
物理修复——给胶片洗澡再穿上新衣
想要把这些胶片电影变成数字电影, 第一步就是要对胶片做清洗和物理上的修复。
从电影胶片这一种物品来看, 不管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前的硝化纤维胶片, 这种胶片的热稳定性非常差, 危险程度堪比汽油弹, 还是后来才发明出来的醋酸纤维安全胶片, 它们都对高温还有光照极其敏感, 所以, 对于存放这些东西的环境来说, 要求是非常高的。
但是很可惜, 胶片这个事物, 它本身就是在高温环境里、高光环境里、运动环境里头去放映的, 这么说, 每一次把胶片拿出来放映,那都是在让胶片自己去经受一种考验, 这种考验是用来锤炼那个胶片的, 所以, 除了那种因为存放得不当而可能给它带来的那些伤害之外, 就是单纯地经过了很多次的反复放映, 也是会让胶片这个东西上面出现暗点、亮点、划痕还有噪波这些个问题的。
那么物理修复是怎么去拯救这些受损坏的胶卷的呢?
答案其实非常简明, 做法也就是把多余的清水给它洗涤清除掉, 随后再把出现凹陷的坑洞重新填埋妥当就万事大吉了。

胶片物理修复原理 图源:作者自制
胶片上面会沾上灰尘, 或者是局部的感光物质变得多了起来, 这样的话, 胶片的透光性就会变低, 从而形成一些看上去像是“多出来”的暗点, 这时候我们如果使用专门的清洗剂来把胶片清洗干净, 就可以去掉那些附在表面的灰尘以及其他的污染物。
反过来讲的话呢, 如果胶片上面产生了划痕, 或者是有了被腐蚀出来的凹坑, 那么透光的程度就会增加, 这样就会干扰光的正确传播路径, 导致影片画面里会出现亮点。而如果我们能够把修复液均匀地涂抹、覆盖在胶片的乳剂层和片基层的表面, 那就能够对这样的亮点进行修复操作。
原理并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东西。 但是, 要找到一种比较合适的修复液确实并不简单。 这种液体不光要和胶片保持同样的折射率。 这样才能确保在成膜之后不会去反射光线。 而且它还要具备良好的兼容性以及流平性。 并且还得在一分钟之内干燥成为平整光滑的表面。 最后形成的膜的颗粒也要均匀一致才行。

物理方法修复影片画面效果前后的比对情况, 其照片来源是贾砚婷,侯莹,常洪洋写的, 一种新型胶片划痕修复液的研究, 发表于《现代电影技术》, 年份是2015年, 第08期, 页码范围是35到39。
经过物理修复的电影胶片的片基层和乳剂层的抗划伤力和耐磨性是会有所提上去的, 但物理修复也是有着属于它自己的一个局限的。它是那种破坏性的一种修复方法。
这种物理上的修复基本上也就只能做一次, 而这样的修复行为又很有可能会对电影胶片的光学密度以及色彩平衡等方面造成一些有害的后果, 这就使得对影片接着还要再进行数字修复这个步骤变得是有必要了。
自动修复——一种不需要人工智能技术的"人工智能"
当数字电影技术开始普及以后, 大家就发现胶片电影的修复已经不再局限于单纯的物理修复这一种手段了。在当前进行的胶片电影修复工程里, 物理修复只是整个工程中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呢, 影片会通过扫描或者转换这样的方式被数字化, 然后再去进行数字电影自动修复和人工修复这两部分的工作任务。
在那些已经发展成熟的影视公司中, 电影胶片数字修复领域里面的大量重复性工作主要还是交给自动修复来处理好的, 相比之下, 人工修复的作用更多时候就是起到监督和审定这样的把关功能而已。

电影胶片的数字修复流程这个图画的来源是那篇叫做《电影胶片数字修复关键技术研究》的论文里给出的, 这篇论文是徐进写的, 发布于上海交通大学, 年份是在2009年。
大家一提到自动修复这回事, 脑子里头蹦出来的, 通常都是眼下搞得火热、名气正盛的那些视觉识别技术, 还有咱们常说的深度学习。然而, 在数字电影里头应用这种自动修复的手艺子, 人家起步的时间, 其实是比深度学习那套东西真正成熟起来的时间, 要早就多的。
你想, 靠人类自己睁大眼睛去看, 去挑出胶片电影里边存在的毛病和问题, 这事儿本身并不难, 谁看都能看出来。但是, 这活儿干起来的量特别大, 大到让人心里直打鼓。所以, 大伙儿都觉得, 要是能把AI识别这股劲儿给用上, 那绝对是一个挺不错的主意。
可是,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电影这东西, 毕竟不是由一堆各自独立、谁也连不上谁的静态画片给硬拼在一起的。既然是这样, 那我们用来做事儿、找出问题的办法, 肯定还得讲究得更精细些才对劲才行。
在胶片电影里, 两帧之间的图像是非常接近的。拍摄的图像在两帧中有些是一样的。拍摄图像的两帧之间仅有不大的位移发生。基本上可以说前后两帧中的图像是具有对应关系的。
所出现的噪点则是随机的。这些噪点不仅可以被识别。人们还可以凭借前后两帧的内容把它们修复出来。在下图中可以看出三帧上都有白色出现噪点的情况。这些位置之间是没有规律性关联存在的。

在被等着要修理的影片当里, 前面的和后边的第三幅画面, 图片的来源是周磊写的关于电影胶片修复以及噪声处理关键技术研究的那个文章, 发布在上海交通大学, 年份是一千零八。
只要找到了这种对应的函数关系, 计算机就可以在没有完全了解图像意思的前提之下, 直接去识别和判断出来, 究竟哪些东西本来就不是电影的原装内容, 并且能够对这些不需要的内容进行自动修复。
影像增强技术在修复胶片电影中的应用
发行那部经过商业化修复处理的电影时, 制片方会去寻摸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母带片源, 然后直接动手进行数字扫描作业, 这么一来就能拿到那种码率相当高的数字版电影。
可是假若因为影片的年代实在太久远, 或者是遭到了破损之类的种种原因, 导致母版片源本身的像素分辨率低得可怜的, 那家伙就得把数字影像增强技术给搬出来, 再对这部电影实施一遍修复工作。
数字影像增强技术, 它的最初的用武之地是在航空航天遥感影像这块儿, 为什么?
因为从天上往下拍, 那个拍摄的条件你根本控制不了, 在拍摄的过程中, 影响最后成像结果的那个因素多得吓人, 再加上这活儿本身还特别烧钱, 成本老高了, 没办法, 技术人员只好从最终得到的那些影像结果上来想办法, 就这么着, 才把这个数字影像增强技术的发明给搞出来了。
后来, 这项技术被广泛地应用到了非常多的与视觉相关的行业领域里去, 而影片修复就是其中的一个情况。但是, 和它的重要程度以及它的应用范围相比不搭的, 是这项技术的发展过程其实并不顺利, 研究出来的算法数量不多, 而且存在着局限性。
而随着深度学习技术的出现, 数字视觉增强技术的那些瓶颈问题开始出现了一些松动的迹象, 可以预计说在不太久的将来可能会有更大的突破发生。
目前在利用低分辨率电影生成高分分辨电影的时候, 除了可以通过算法去抵消原始影片里产生的那些模糊和噪声问题, 从而提升影片的视觉效果以外, 还有人使用电影未发行版的其他原始素材来做所谓的移花接木提升法。
此外, 还可以通过全新拍摄的内容, 再配合特效合成以及做旧处理, 来实施无中生有提升法。不过, 因为这两种方法都会对原作的实际内容进行修改, 所以它们一直以来都备受争议。
如果要进一步提升电影观影体验的话, 还可以选择提升电影的听觉内容这一方向。因为音频内容的增强工作要比视频方面的增强简单得很多, 目前最主流的处理做法, 就是提取并强化人声内容, 同时重新制作包括环境声以及其他声音要素在内的音轨。
胶片摄影或许会被取代,但影片修复将为其带来新生
我们在网络上所看到的那些关于老电影的影像, 其清晰度确实是不太高的状况, 然而这绝非是因为胶片电影其本身的清晰度就不具备足够的能力。
从事实层面来看, 由于光线是直接照射到胶卷上面那些有感光的物质之上的, 因此在解析能力这一个方面而言, 胶卷并不比当下主流的那些数码摄影设备要差, 与此同时, 胶卷在生产工艺这一板块也是处于一个持续不断的进步的态势当中, 其中的乳剂工艺以及微晶工艺也是一直在不断地进行提升的, 所以就导致说胶卷能够达到的那种清晰度的水平是远远超出我们人类想象的一个范围的。
真正会对大家平时看到的那种胶片电影的清晰程度产生影响的, 是胶片的转换过程。毕竟胶片是一种模拟数据载体, 在每次进行复制操作的时候, 解析度都得损失大概一半左右。
而且一部胶片电影从最开始的拍摄阶段一直到最后发行阶段, 至少要经历四次进行数据转换和复制的操作环节, 具体包括母版负片、翻正、翻底以及标准复制这些步骤。一般情况下, 工业电影采用的胶片尺寸是35mm。这种胶片的清晰度范围落在4k到6k之间。
经过四次转换复制之后, 公发版的清晰度在早期阶段大概是720P的水平。这个水平跟现在的高清电视节目清晰度差不多。不过如果是后期的高质量胶片的话, 它是可以达到1080P的清晰度的。但是, 早期发行的电影所采用的存储载体通常是以VHS录像带、VCD和DVD为主流。
所以, 从模拟数据向数字数据转换的过程中, 以及将数据再次转换成适应网络播放的流媒体格式的环节里, 影像的清晰程度还会出现进一步的下降状况。这种情况导致的清晰度水平基本是在480P或者比480P更低的程度之内呈现状态。
这种画质就是在互联网平台上能够经常看见的可以免费的并且处于高模糊状态的那种画质的意思。

常见视频分辨率 图源:作者自制
最终, 在某种程度上, 数字电影还是打败了胶片电影了。因为数字电影所使用的数字格式是可以实现无损处理的, 这就极大简化以及规范了电影工业里面的制作流程。
更重要的是, 数字电影可以节约大量的成本, 这是因为一旦具备了同样的分辨率之后, 数字摄像机消耗的就只是电量, 但是胶片摄像机消耗的却是真正白花花的银子。

图源:作者自制
所以说, 对于胶片电影的修复来讲, 这就有了更加特别的意义了。咱们国家搞胶片电影修复的时间其实不短, 但是发展水平不太高, 商业化程度也很低。可是随着近年来的经济发展, 并且越来越重视文化遗产, 现在就有以国家机构为首的队伍开始进行的一些尝试和创新。
在2006年, 国家花了2.8亿元的钱, 专门拿来搞电影修复这件大事, 大概的计划是让这个事儿持续5年头, 要把5000部国产以前的老电影给完成第一轮的数字化修整工作, 那里面绝大多数片子, 也就是占了97%的那些, 就做个普通的数字化的修法来对付, 还有极个别的, 占了3%的那么一些特别珍贵、等着救火的影片呢, 就不能马虎了, 得在数字化的基础上, 费点功夫做个精致点的修理。
从2019年开始, 4K影响修复工程启动了。按照计划, 需要在3年之内完成老电影修复工作, 数量目标是130部。还要发行4K电影, 数量是35部。此外, 也要培养100名修复师。
除此以外, 有一些商业方面的尝试正在开始, 也有一些民间搞的非商业活动的尝试正在开始, 除了那些电影发行公司、视频网站之类的机构之外, 还有一些公益机构也参与了进来, 并且都获得了好得很的反响嘛, 等到未来的时候, 将会有一堆更精彩一点儿的胶片电影, 以另外一种样子去和更多的观众碰上面, 相信经过修补好的那些电影会给我们带出来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