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悬疑剧深度解读 国产悬疑剧不再让观众猜凶手!《醉梦》撕开了悬疑剧的遮羞布

尚书今古

那位女记者接下了啤酒厂厂长拍摄宣传片的订单, 三万块钱的定金她还没来得及捂热乎, 厂长就在取景的那一天在厂区里的铁轨上突然死了。一件十六年前的旧案子被翻出来了, 而她是一个旁观者, 只有她知道厂子改制程序里存在的黑色内幕, 也知道工友们隐瞒的那些事情, 还知道那二十二万元到现在还没有解决清楚的悬念。

看到这个开头, 你是不是也觉得挺眼熟的?

遗憾的是, 《醉梦》这部作品里面, 根本就没有什么那种精巧复杂的诡计, 同时也看不到那些智商特别高的犯罪分子。这里的命案只是起到一个钩子的作用,通过这个钩子被钓出来的东西, 其实是一整个年代的下岗工人在做出人生选择时所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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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仅仅是电视剧《醉梦》这一个作品的单独选择。如果把时间跨度扩大来看, 国产悬疑剧已经完成了一整套让推理爱好者都感到吃惊的演变进程——也就是从本格派, 过渡到社会派, 最后再转向那种“把命案当成引子去展现真实本质”的创作手法。

用大白话来讲: 现在的编剧和导演们, 已经不再打算让观众去向猜那个凶手到底是谁的方向去思考了。

如果把时间往回推算几年, 那个阶段曾经是国内悬疑类的影片或者影视节目质量非常的高的一个时期。

电视剧《白夜追凶》的剧情里, 双胞胎关宏峰与关宏宇这两个人物设定中, 其中一个人站在明面位置来充当刑侦顾问的职务, 而另一个人却处于暗地那边充当着被通缉犯的身份, 由于这两人共用了一张脸孔, 所以观众在整个观看过程中都会紧张得屏住呼吸, 并且一直在猜测当前出现的这个面孔到底是谁, 这部剧中给出的豆瓣评分为9.0分;对于《使徒行者》来说, 剧中所体现出来的爽点完全不存在于什么物理层面的诡计, 其核心的关键在于所谓的“信息差”, 也就是说你永远无法知晓身边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卧底角色;至于那部虽然制作成本较小但在网络平台上播出的网剧《毛骗》, 它则是更加干脆地安排了一群演员从头到尾都在演绎一场骗局的过程, 其中布局环节与翻盘情节紧密相连, 每一个细节都环环相扣。

在更早一些的电视台播放节目占主要地位的那个时期, 电视剧《红蜘蛛》, 还有《重案六组》, 以及《案发现场》这几部作品, 都是依据那些真实的案件故事来改编的, 它们把刑警警察侦破案件的具体过程给拍摄了出来, 这一做法直接造就了一代人的童年里的记忆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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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电视剧存在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就是观众获得的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来源于他们比剧里头的人物更早地知道了真相里面隐藏的事情, 在这些作品里人物仅仅只是起到了工具一样的作用, 而破获案件才是最终要达到的目的, 也就是说即使把这一起案子换成另外一桩案子, 再去重新设计布置一套全新的诡计和谜题, 原本设定好的人物之间的关系依然还可以继续保持成立不发生改变, 在那一段时期国产悬疑剧所展现出来的这种专业强度和硬核程度可以说是最为突出的。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这个时候, 也就是2020年。爱奇艺把迷雾剧场创办了起来, 之后, 《隐秘的角落》还有《沉默的真相》这些作品接连在大屏幕上炸开了场子, 它们两个都双双杀进了那个被大家称为豆瓣9.0俱乐部的里面去。

前者, 让观众看着那几个孩子在目击了凶案之后进行周旋和拉扯, 然后呢, 观众就看到了所谓的破碎家庭以及扭曲的亲子关系;后者是从张超在地铁抛尸的那个案子切入进去的, 江阳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去追查侯贵平那宗冤假错案, 把个人的前途、青春还有性命全都消耗得一干二尽, 而在权力包庇之下的那种正义难伸的困局感觉, 要比任何诡计都让人感到硌得慌和不舒服。

叙事的重心从原来那个地方, 彻底地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关注于谁是凶手的这个问题了, 而是开始关注于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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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继续往后推移, 甚至到了连社会议题都显得不够看的境地。毒眸曾经总结过一套所谓的现代悬疑速成公式, 它的做法是把发生在这三十多年里的那些大案要事, 填充进三条不同的时间线之中, 至于地点怎么选择呢?

可以从东北、重庆、两广或者东南亚这些地方里面随意挑选一个, 具体来说, 九零年代那一段主要用来呈现那些重口味的命案现场, 零零年代那一段则专门负责展现人们希望破灭的过程, 而在当下这一条时间线里面所表达的核心意思是, 犯罪行为充其量不过是命运的一份注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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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漫长的季节》这部作品, 它把这么一种公式做到了封神的那个地步。这里的碎尸案件, 仅仅只是一个引子而已。真正作为主角出现的, 是那个在桦钢厂改制浪潮里面, 王响、龚彪还有马德胜这三个下岗男人的最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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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作品的评分达到了9.3分。而接下来, 《平原上的摩西》这部作品接着继续去写两个东北家庭之间跨越了很多年的那种纠缠关系。这里面包含了庄树与李斐之间的罪孽问题以及救赎过程。至于出租车司机被害的这个谜面, 相比之下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在《醉梦》这本书里面, 马国文到底是谁给杀掉的这个事情, 压根儿就不是什么重点内容。这里面的核心悬念是围绕着一段影像资料展开的, 那是沈乐水在过去某年拍到了, 结果后来被删减掉的内容。

具体来说, 大家关心的问题是1999年的那个雪夜之中工人们筹集到的资金最后去了什么地方。另外还包括工人们彼此之间谁对谁产生了猜忌心理, 以及谁背弃了谁这样的那些背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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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到底是哪一个人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究竟是谁这个群体被那个时代给杀害了。

大家的那个口碑, 那是真的很好。同时。那个数据也是真的很冰冷。

这类被称作“本质现实主义”的悬疑作品, 大家的评价大多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 可是它在播出期间的数据表现, 却很难达到一个让人满意的漂亮样子。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传统类型的悬疑故事, 主要给观众提供的是那种情节反转带来刺激、诡计被揭穿时的惊讶, 还有如同猫捉老鼠一般游戏博弈的快感;而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 则需要观众高度地沉浸在故事之中, 才能够真正地去读懂人物最终的命运走向——正是因为这个入门的门槛变高了, 观众所能感受到的直接爽感也就随之消失了。

现在大家搞创作的人都抢着要扔掉本格派这个玩意儿,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那个进入的门槛实在太高了。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这个人, 早在他写的《侦探小说的衰亡》那篇文章里面的时候就已经给大家预言过了。

他当时的意思就是说, 人类脑子里能想出来的那种用来杀人的花招和所谓的不在场证明这些东西, 到头来都是有一定的数量限制的。本格派这个东西最核心的样子其实就是在一个很有限的空间内部进行的智力上面的一次比赛而已, 可是这一条路呢是越往后面走就越变得狭窄起来了。

有意思的是,观众其实并没抛弃解谜——五一档悬疑电影《消失的人》证明,只要逻辑自洽、不是照搬,观众照样买账。放弃本格的从来不是市场,是供给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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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视线转向海外市场的话, 就会了解到关于进行解谜游戏的火种这个东西根本没有熄灭。

多地联合拍摄的作品《绑架游戏》, 它把绑架案件的事情, 同时扔进了七座城市里面, 让家属去完成限时的任务, 还要进行 survival 的竞争中把救援人质这个事儿做完, 虽然口碑比较平常, 但是播放量非常坚挺地待在那里, 《十角馆杀人事件》是把绫辻行人的孤岛连环命案这个事情搬上了荧幕, 《白宫杀人事件》这件事更绝悍于一场国宴、一具尸体、132个房间、157名嫌疑人这样的设定里头, 观众逐个去排查嫌疑人的这个乐趣原封不动地被保留了下来, 《扑克脸》这款游戏玩法是倒叙的方式, 预先给你看犯罪的情形, 然后再看侦探查莉这个人怎么戳穿谎言之中的种种情况, 把悬念从“谁干的”变成了“她怎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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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剧依然是有人物的, 同时也是有议题的, 但是它们绝对不会牺牲解谜这个行为本身所带给人的那种乐趣。

国产的悬疑题材并不少, 制作工业的基础也不弱, 那些能够把时代的痛点拍出来的写作力量也不是短缺的。它真正缺乏的是一半对一半的那种走中间路线的办法, 这种办法就是用严丝合缝的逻辑推理链条去承载现实的命题问题。这一条路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把它走通。

观众席上, 其实坐着两拨人, 其中一拨人想要在这个故事里面去看清楚时代, 另一拨人则是想要在这个故事里面去取得比编剧更高的成绩, 如果能够让这两拨人都能有不同的选择, 那才算得上是悬疑剧所存在的最好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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