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众正在电影资料馆外排队。 供图/资料馆

这处地点是在小西天那里摆着的中国电影资料馆。
对于北京的影迷们来说, 文慧园路三号这个地名, 大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个地方之所以这么出名, 是因为中国电影资料馆就在这一带坐着。从当下的情况看, 这里每周都会安排演出十多部来自中国和国外的经典电影。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 在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之前的那段漫长时期里, 它作为一个神秘兮兮的档案管理单位, 根本就没有对普通老百姓开放过。只是在经历了改革开放之后的这一段日子里, 它这才开始正式接手那些向大众放映艺术电影的工作, 同时也在做着传播电影文化相关的事业。
也就是因为这样一步步的发展, 它才慢慢变成了藏在很多热爱看电影的人心里面的那个被称为“观影圣地”的特殊所在。
开放之初
打开穷学生的观影视野
当岳晓湄第一次走进中国电影资料馆的大院的时候, 她的心里觉得特别幸福。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脚底下踩到了棉花一样, 是有一种弹性的状态。这是因为1982年了。
那一年过去之后, 她从大学毕业, 结果被分配到了这个资料馆里面去工作。这一干呢, 就足足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了。同时, 也是因为在这一年里头, 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吹到了文艺界那边来。于是, 资料馆开始一步一步地对外开放起来了。
岳晓湄她是在电影世家出生长大的, 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公公婆婆这些人全部都是那种通过延安鲁艺培养出来的老一辈文艺工作者, 因为他们对电影的这种热爱之情, 实际上可以说是已经直接写进了她的基因里面去。
当她第一次进入到那个资料馆里面的东郊百子湾拷贝库去进行参观的时候, 那成千上万卷的拷贝胶片曾经都让她感到产生了非常巨大的震撼感。当时, 资料馆方面希望通过计算机技术建立一套兼顾档案管理和对外服务功能的系统。在这种情况下, 她的首要任务就是执行“胶转磁”操作。
所谓“胶转磁”, 简单来说就是把电影胶片转换成磁带以便进行保存。她和录像科的同事每天都需要使用130放映机进行工作。他们把影片投射到墙上的小银幕上。与此同时, 旁边还会并行使用一台1640摄像机进行转录。这种方式让他们在工作的过程中也能顺便观看电影。
那时候, 她们常常每天上午要录两部片子, 中午不休息, 接着再录一部, 下午又录两部, 晚上还要加班, 再录上一部, 一天下来, 最多能转录六部电影。后来, 馆里面引进了美国的胶转磁设备, 从模拟设备换成了数字胶转磁设备, 还专门招聘和培训了技术人员, 她哪怕忙得要死, 也还是经常跑去那里看片子。
“我可以很自信地说, 我应该是国内看电影最多的人之中的一个。”。岳晓湄表示那个时代的社会风气大体上就是这样子, 大家简直就像是被某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了身姿一样, 全都呈现出一种极为迫切、非常饥饿般地拼命去学并且拼命去干活的态势, 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那种不服输的冲劲与热忱。
在改革开放还没有开始的那个年代, 那个作为档案机构的电影资料馆, 基本上一直处在一种封闭的状态里面, 它通常只是针对中央的那些级别很高的机关、还有那些非常重要的会议以及文化方面和教育方面的院校这些机关去进行定向的服务工作而已, 普通的老百姓如果心里想着想要进来看一部电影或者想要借阅一下里面的相关资料的话, 那简直就是一件跟天方夜谭一样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事情。
当岳晓湄刚刚来到这个单位的时候, 她的上一级的老大也就是那位老处长, 就立刻递给她了一本专门用来保护秘密的册子, 并且一遍又一遍地再三强调了要保守秘密这一件事有多么重要和关键, 而像这样子的封闭状态,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的最初那几年才渐渐地开始发生了改变性的变化, 于是那个电影资料馆也渐渐地把自己那扇大门给打开来了。
在最初的那十年时间, 开放的范围是被控制得比较严格的, 其面向的对象只是文艺界团体和院校;一直到了上世纪90年代这个时间点, 才几乎是把所有的内容都放开对社会提供服务的;再后来呢, 就是进入了新世纪之后这种情况就变了, 那简直是完全就对公众敞开了大门了,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一个前提要提一下的, 那就是说必须在国际电影资料联合会所能够公开的范围内, 才能这么做。
当时那座资料馆里, 仅仅只有那个能够容纳到八九百人观看的大放映厅存在。每逢周二的夜晚, 那里就会举办业务性的放映活动, 票价定在两块钱一张的位置上。观众如果持有电影专业学生证、摄制组开具的介绍信, 或者是来自有关机关团体的介绍信的话, 就能够买票进去, 并且还能连着看两场外国的资料影片。
若是剧组里的相关工作人员想要前来看片, 同样需要去开具介绍信才行。后来成为在中国影坛中叱咤风云的大导演的张艺谋、陈凯歌以及田壮壮等人, 当他们在电影学院里面上学的时候, 都是这座资料馆里的常客。
张艺谋自己就说过了, 电影学院教的那个东西尽管是好的, 可是他们这一帮子学生要是没有中国电影资料馆那绝对是万万不行的, 全都是在影片资料馆里面看电影片子才慢慢得到成长起来的。
穷困的学生并没有太多的资金, 然而他们依然绞尽脑汁去寻找制作假门票的方法, 目的是为了蒙混过关以进入影院。
在这些情况发生时, 具备美术专业知识的学生就发挥出了重要作用, 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作为第五代导演、以及曾是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七十八级的学生何群, 他在生前曾经说过一句调侃的话, 声称自己曾经绘制过博物馆或放映资料馆使用的假票, 并且据说这种假票的真实性非常强, 难以辨别真伪。
另外还有关于田壮壮的传闻, 他因为持用伪造的入场券去看电影而被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识破了身份, 随后被带到了岳晓湄那里进行处理。
岳晓湄说到, 他们家与壮壮的家是世交, 原本就彼此相识, 学生们想要看个电影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收取十块或者二十块的罚款其实也还算合理, 因此他们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 告诉孩子下次不要这样, 然后就允许观看了。
上世纪80年代初, 资料馆举办了英国电影回顾展。这次回顾展一下子展映了40部英国影片。这是改革开放后, 第一次举行这样规模庞大的外国电影展映活动。排队买票的观众挤满了资料馆的院子。当时最贵的黄牛票, 能卖到一两百块钱。
从这一次展览完毕往后, 法国电影展这个事儿来了, 意大利电影展也来了, 美国电影展也跟着到了。这些好多年没有人再亲眼看到的、来自外国的电影影视作品, 再一次地步入了中国的土地之上, 它们成为了广大的中国观众们去认知外部世界的一个观察渠道和视觉通道。
那时候, 在资料馆对过的那条街上面, 存在着许多比较小的餐馆。到了晚上, 电影散场以后, 人们大多都没有立马离开的意思。大家选择留在饭馆里面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在这样的过程中, 就会讨论关于当天看片所获得的收获, 并且表达个人的感受。
共同记忆
影迷怀念排长队的日子
在1996年这一年里, 因为电影资料馆的新的一栋大楼已经建设完成了, 所以面向广大人民群众开展的日常性的电影放映方面的服务工作再次开始了, 并且还在不断地加大投入和扩大规模。

在最开始的时候, 每周仅仅只开放安排一次放映的活动, 具体的时间安排是在每一个周四的晚上, 会播放两部属于不同类别的电影, 这个过程中通常的做法是选取一部非常非常经典的片子, 然后再搭配一部知名度不高、比较小众一点的片子, 这种做法被一部分观众进行了调侃式的形容, 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电影和一个不太好的电影”。
那个时期的北京市内部的地铁交通系统不像现在这样拥有多么多么方便的出行条件, 因而许多观看完第一部电影的观众们, 由于时间紧迫等原因, 就急急忙忙地赶着去乘坐地铁离开了现场。
后来, 放映计划变成了在星期四这一天安排放一部电影, 在星期五这一天也安排放一部电影。到了现在, 那个资料馆的安排情况是这样的, 每星期一不安排放电影, 而其他的六天时间全部都是安排了可以放映电影的, 这样算下来, 一年里面放映的次数就超过了一千场之多。
影评人、中国电影资料馆事业发展部主任沙丹, 在2007年从由中国电影资料馆开设的研究生项目毕业之后, 便一直留在这个机构内工作不停歇。
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在中国电影资料馆观看影片的经过, 当时因为那块位于北京地区规模最大的银幕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内心震撼, 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认知与感悟, 他觉得所谓进行看电影这件事儿, 就应当去看那种级别的电影, 或者说想要真正了解什么叫做看电影, 就必须非得来到这种专门的所在不可。
然而他当初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是, 自己在人生的未来某一天里, 居然会变成那位负责“这个地方”所有电影放映事务的管理者。
在2009年往后的那一两年时间内, 资料馆那边所进行的电影放映工作, 全都是依靠沙丹他一个人一个人在负责的。他把自己对电影的那些个判断, 再加上从网络上头了解到的观众朋友们那种口味情况, 都结合起来去策划进行放映的这么一个事儿。然后每到一周的时候, 他就填写那个调片单的东西。
接着就去胶片库里面调取出来那些个打算放映的电影影片。即便是搞宣传这么一件事情, 他也完全是亲力亲为地在干的。像豆瓣这个平台、北京各大高校里头的那个BBS、还有时光网这些东西, 都曾留下过当年资料馆在搞宣传以及放映时候的那种痕迹。
那个作为国家机关的博物馆资料的档案馆, 它的姿态是一点也不“高冷”的, 它和观众的互动是一直都很密切的。
在互联网上的豆瓣平台上面, 有一个是在2006年创建的小组, 那个小组的名字叫做“文慧园路三号”, 是由一位档案馆的老影迷建立的, 这个小组除了介绍和讨论播放的电影之外, 还有一个专门的帖子, 这个帖子的名字叫做“档案馆排片的各类故障的总和”, 在这个帖子里面的内容全是观众一条一行地记录下来的屏幕放映时候出的差错, 并且还有不少人在那里发牢骚说坏话。
因此, 沙丹本来和那一些特别爱“较劲儿”的网友争论过, 不过他在内心里面明白, 大家实际上是“因为爱得深所以责骂得严”, 虽然他们嘴上经常不停地抱怨那个资料馆这里不行那里也不行, 然而每到了星期天的时候依然不觉得累地跑过来。
经过这一遍又一遍的接触之后, 他和好多看戏的人之间反而发展起来了一种非常深的感情。从2011年开始, 在有的重点影片进行放映之前, 资料馆还会安排工作人员去把片前的导赏工作给做扎实, 对影片相关的各种信息做个介绍, 这样就能起到一个帮助观众更好地去欣赏电影的作用。
在近几年当中, 中国电影是得到了非常高速的发展的, 而且影迷文化也是处于蓬勃兴起的状态之下。因为上面这些情况的存在, 所以中国电影资料馆的这个名号就变得越来越响了。同时, 它在那些影迷群体内部所产生的影响力, 那也是变得越来越强大的。
随着这种变化的发生, 慢慢地就变得让所有影迷都知道了这样一件事情, 就是在北京这个地方, 它是存在着一个被叫做小西天的地方的。在那个地方, 每周都是会播放一些质量特别好的电影的, 而那些电影在一般的商业影院里面, 是很难看到到的。
每当到了那种有放映活动的那一天的下午时间过了五点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就是在中国电影资料馆的那个门口位置, 就会排起长长的队伍。队伍里面会有很多观众, 他们在下班或者是下课之后, 就会用奔跑的方式飞快地赶过来进行购票活动的。
碰到有那种特别火的大片子的时候, 那个排队的人龙, 有时候甚至一路排到了小西天牌坊那里。有个叫小陀的观众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在2012年的夏天那会儿, 资料馆那边正在放《蝙蝠侠: 黑暗骑士》这部电影, 买票的那个人群, 就在资料馆的那个院子里头, 绕了好几圈那么大一个圈子。
虽然大太阳底下晒着, 站着排长队看戏的那些观众, 非但没有觉得有什么痛苦的滋味, 相反, 心里头还有一种马上就要能看到那部经典影片的那种兴奋感。最后等到真的开始放映了, 连那个影厅里面的台阶上, 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观众。等看到影片结束的时候, 那边的掌声, 好长时间都没有停下来过。
到了2015年的时候, 资料馆就开始和网络售票平台合作去做网上卖票的事情, 这样一来, 看的人基本上就没有再去排长队的日子了, 但是, 不少的有经验的影迷却说, 心里头还挺想念那段需要排队的时光的。
有个叫“坚持我的”的网友们说, 他本人在这家资料馆看电影啊, 今年都已经算进去15个年头了, 自从他去了这家资料馆之后, 其他的电影院就全部都被他排除在外了啥都没去看过, 他也因为这个事情结识了一帮子和自己有相同爱好的看电影的朋友。
那段时间, 不管天气怎么坏, 大家都会在资料馆门口安安静静地排队, 现在想起来, 一点也不觉得那是件辛苦的事, 所以特别怀念那个场面。
放映探索
联手电影节挑选展映佳片
除了进行那些固定的放映活动之外,电影资料馆还会跟其他的机构展开合作, 然后去举办各种各样类型的电影展示活动。在这一系列活动中, 影响力最大的那个部分, 也就是北京国际电影节的专属放映环节, 是特别引人注目的。
虽然北京国际电影节每年4月举行, 但是邀片工作却在前一年10月份就得提早启动, 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 电影资料馆收集整理部主任林思玮就要带领不到30人的团队, 在全球范围内进行邀片, 后期还要保证影片的邮寄、通关、翻译、制作以及各类放映设备的检查调试。
虽然到最后, 观众所看到的展映影片加起来总共有500多部, 但是最开始的时候, 选片的范围跟这个数字相比的话, 是要宽泛得多的, 光是来自外部的影片就已经超过了1000部。
林思玮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说在最核心的那个邀请影片提交的任务环节上, 主要是由五六个工作人员来完成的, 这些人会根据地域不同进行划分, 然后给已经选好了的影片版权方发出邀请影片的邮件内容, “等过了春节这个时间段以后, 他们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里的作息都变成按照欧美那边的时间安排了, 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还要一直盯着看有没有收到对方发回来的回复消息”, 对于这段经历林思玮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北影展映的情况, 每年都能让林思玮感到意外的惊喜, 因为观众表现出特别高的热情。在2018年购票活动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内, 票房收入非常高, 这几乎等于去年一整天的票房成绩。
现场有十几万观众精神状态非常饱满, 他们在很短的一两个小时内就把所有的票全部买完了, 并且还多次催促工作人员为了他们增加放映场次。
如今, 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以及中国长春电影节, 也正与中国电影资料馆进行合作之事。双方之间的这一动作, 乃是邀请中国电影资料馆那边的人员, 来全权负责电影节的展映活动策划与执行工作。
此外, 资料馆还正在探索国内艺术电影发行放映的新模式。成立于2016年的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 是由中国电影资料馆牵头的。该联盟联合了国内主要电影院线、电影创作领军人物、网上售票平台等多方面力量。它致力于在全国各大影院长期放映艺术电影。目前该联盟已有全国1600多家影院。其银幕数量超过2000块。
从目前这个让人觉得有点神秘的学术象牙塔里面走出来了, 到了这个面向大家的观影乐园, 四十多年了, 中国电影资料馆一直在做着布道者该做的事情, 把光影的吸引力传递给了每一个来看电影的人, 以后的时间里面, 这个资料馆还要把公共服务这个功能提升上去, 会把电影资料查询、多媒体展示、还有影迷互动这些服务拿出来推出。
(本报记者 袁云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