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的正月里, 山东省惠民县胡集镇的那个被称为胡集书会的地方, 正式地开始了它的演出活动, 也就是人们说的鸣锣开唱。那里的街道有一百米的长度那么长, 乐器和鼓声发出的声音铿锵有力。
总共有将近三百名艺人参与了挂旗打擂这个环节, 在这些艺人当中, 有一部分是观众们已经认识的名家,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名字可能叫不出来、但是每年每一年都坚持在第一线进行表演的民间艺人。
在开场仪式结束以后, 这帮人接着干了四天, 他们去了周边的村庄, 把书籍或者说是曲艺表演送到了乡下, 专门给待在农家院子里的那些留守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进行开唱表演。
当闹腾腾的声音回到了乡间的田间小路上以后, 有一个更厉害一点的问题就出来了: 在政府部门带头的那个“文化项目”把曲艺这个玩意儿弄到聚光灯底下照的同时, 那些真正支撑着这门艺术血脉不断线的普通的民间艺人, 他们的生活来源和传承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当曲艺从大家的日常娱乐的中心位置慢慢退下去以后, 这门古老的 artistic 又是怎么样地在现代社会的夹缝里面去寻找活下去的空间的?
在弦声和鼓点的声音里面, 我们听到的不单是一些让人开心的音乐的曲调, 而且还听到了从乡野之间飘过来的、持续不断的回声。这种回声讲的事情, 是关于对某种传统事物的保护, 以及把这些东西一代又一代传下去的过程的。

台前与幕后
在这一片繁荣的作为“前台”的景象下面, 你要是走到后台那边去,跟任何一位来参加活动的民间艺人去聊聊天, 你都可能会听到很相似的说法。来自西河大鼓的表演者平永珍有这样的感叹: 能够来到这一种很大的舞台上去露脸, 这其实是由于政府的帮助才做到的事情。
但是说真的, 像这样一年到头出现的机会实际上并不是很多, 而是在大多数时间里面, 仍然需要依赖于红白事以及乡镇上的小型剧场这些事情来维持生活。
胡集书会办得特别隆重, 那个热闹劲儿像一道强光似的, 一下子就把传统曲艺在当下能够活下来的样子照得很清。事情是从2007年开始的, 那时候搞了个政府掏钱买服务, 让节目去乡下送演的做法。就这么一来, 之前都快玩不转、差点就没了的书会算是又活过来了。
台上的艺人也能拿到一份保底的钱, 吃饭穿衣有了着落。那些老掉牙的、像活的化石一样的东西, 也跟着重新有了点朝气和生机。这个模式最后算是挺有成效的, 它就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 外面伸过来的那些只手,对于把快要完蛋的文化遗产给救回来, 起的作用那叫一个大, 是关键性的作用。
然而, 强光之外面是更加广阔的现实田野。
大家不管是站在胡集书会聚光灯之下的艺人, 还是那些更少被外界所关注的地方曲种传人, 他们一同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时代背景, 曲艺艺术已经从大众日常娱乐的中心退到了边缘。因为智能手机里有海量内容去填补时间, 这就替代了村头场院里曾经的锣鼓弦索之声。
同时, 对于他们的职业选择而言, 存在普遍性的张力问题, 一方面是有稳定但是有限数的扶持项目所对应的演出机会, 另一方面则是有更高不确定性但有可能收入相对更高的零散市场情况。
艺术这个东西, 它在过去那个年代, 是可以用来安身立命的一个手艺活,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它慢慢就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变得需要人们去费劲心思来维系下去的一种情怀了, 甚至还得把它当作是一个副业来做才行。
这种生存状态, 在民间传承那里, 体现得是非常的具体而又细微的。过去那种严肃的拜师仪式, 它所赋予的那个职业身份的认同感, 在市场这个东西还有城镇化的那个大风大浪里面, 就慢慢地变不清楚了。年轻的后生一代, 更愿意出去务工做活计。
“唱戏不能赚钱”, 这个想法成了大家的普遍共识。哪怕是被评定了什么“代表性传承人”的名头, 艺人们的主要演出的机会啊, 也常常是依靠着像“送戏下乡”这样由行政方面安排的事情来提供的。
这种把资源都往那些“代表性的项目”还有“代表性人物”那儿凑去进行保护的这个办法, 它一方面虽然起到了一种稳住局面的作用, 另一方面也在那个不知不觉之间, 在那些普通的艺人还有一个所谓的那个“中心”之间, 把一道分界线给划出来了。

在2月28日这一天, 曲艺艺人高增秀, 也就是右方站立的那位, 和其他表演者一起在胡集书会上进行了西河大鼓的表演。
夹缝中的生机
困境从来都未能把生机给彻底掐死, 虽然前方的道路走得非常艰难吃力, 民间的这些艺人们也绝对没有选择在一旁干坐着等待不动的情况发生, 他们在传统模式还有现代模式这两个方面互相挤压形成的夹缝空间当中, 展现出了那种让人都非常惊讶的具有顽强不屈特点的生命韧性以及能够不断创新的能力, 并且一边摸索一边寻找着让自己能够深深地扎下根基从而稳定生存下来的具体方法路径。
最最常见的办法是用那种既能做工又能搞艺术的弹性方式来活下去。脱下戏装他们就变成电工或者司机, 一旦穿上行头就还是舞台上的角儿。这些人可能今天是传承人, 明天就变成装修师傅;他们在上午的时候于短视频平台上直播唱段, 到了下午又在工地上忙着干活。
这种模式虽然让锤炼艺术的时间变少了, 但却很实际地保障了家庭的生计问题。同时也让艺术的传承在奔波的生活中得以继续保存下去。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基于现实情况的一种很聪明的选择, 看起来很像是放弃了原来的位置, 走掉了, 但是实际上呢, 它把坚守这两个字讲得非常朴实, 没有花里胡哨的意思。
在面对“无人学”的传承危机这种严峻局面之时, 有一些艺人便将他们的目光转向了家族的内部空间, 这使得他们技艺的传承路径出现了一种从原来的“择徒而授”到现在的“血缘传承”这样一个逐渐收缩的现象。
这些艺人们开始有意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为之地引导着自己的子女以及孙辈们去接触地方戏, 并且学习地方戏。这种现象的发生, 或许是在面对当下如此严峻的传承危机时, 一种出于无奈但又饱含着深情的一种策略选择。
这种策略的核心希望是借助人与人之间那种紧密的亲情纽带, 从而为这门属于家族内部的技艺保留下一丝极其珍贵的血脉联系。即便是在后来的未来发展之中, 那些后代们未必会选择把这项技艺当作自己正式的职业来从事, 但是相关的种子已然在这种潜移默化的环境之中悄然地被播撒下去了。

具有最富时代特色的应对办法, 说到底, 就是去打造所谓的“线上社群”。因为随着短视频平台以及直播带货平台的兴起, 从而就给那些分散居住在全国各地的艺人, 还有广大的观众朋友们, 都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像是位于天空中的戏台子一样的展示空间, 同时也给他们营造出了一处精神寄托的家园。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 艺人们不再是仅仅为了表演而进行表演了, 反而变成了要跟身处天南地北的那些被称为是老相识的人们一道, 坐在一起闲聊家常、回忆起旧日情分, 还要在一起互相交流技艺和心得。
就这样, 直播间的存在, 实质上已经转化成他们用来维持内心认同感、同时也是去寻求心理安慰的一处虚拟状态下的乡土社会关系圈。
有一位在异地他乡努力工作的职场人士, 他曾经发来过一个留言, 说听完一段自己家乡的戏曲之后, 心里的那种思念家乡的情绪就得到了一些缓解和治愈, 这个线上的交流空间,在一个没有提前做好的预期当中, 延续并保留了民间艺术这种贴近日常生活、拥有很多支持者的精神本质, 并且它还成功地吸引了不少年轻一代人群的好奇心以及注意力, 这一种结果, 就给历史非常悠久的戏曲表演门类打开了一扇通向未来的窗户。

在胡集书会这个地方, 孩子们所进行的那些表演, 看起来是特别像那么回事的。
从“盆景栽培”到“沃土滋养”
从上到下搞项目扶持, 还有从下往上民间自己适应, 这两种看起来很不一样的路子, 其实并不是互相对立的。它们是当代曲艺传承生态这个一体两面的现象里面, 分别对应的那两面事情。它们一起告诉大家一个核心的命题: 保护的核心在于什么呢?
不是把艺术放到那种脱离实际生活的展台上供奉起来, 而是要帮它重新嵌进到当代社会的肌理里面去。要把艺术、生活还有市场这三者之间良性循环的关系修复一下, 或者是想办法重建这种关系。
胡集书会在其过程中所进行的种种尝试, 这一举动实际上是向外界证明了, 在那些确定的时间节点上面去集中相关的资源、去打造特定的品牌效应以及去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这是一件非常重要且必要的事情, 它就像是矗立在海岸边的一座灯塔那样, 用明亮的灯光昭示着人们, 传统艺术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之下依旧是有可能迎来非常耀眼的巅峰时刻的, 并且也是完全有能力去吸引社会各界的关注目光并且汇聚起大量的资源的, 除此之外呢, 对于民间艺人们而言, 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坚持不懈的坚守状态, 则是代表了那种更加为基础的、来自于草根层面的一种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其实是深深地根植于非常具体的人与人之间所产生的情感方面的联系里面, 以及人们对自己身份的一种认同过程之中, 同时也和那些最现实层面的生存策略是分不开的。
在曲艺这块儿, 想要能够长久地发展下去, 其真正的一条路儿呢, 或许就在于, 要促成那灯塔所发出的光芒和草根所产生的力量这两者之间, 能够实现互相融合, 并且做到彼此互补。
咱们第一步就是要推一下保护这种想法的转变, 得从像是把花放在瓶子里搞盆景那种做法, 变成去给大土地施肥滋养那样才行。在接着把胡集书会这样的好项目做好的时候呢, 政策的眼睛得多往那些能生出艺术的大基层地方看看。
能想点儿办法, 比如设点小钱补给小的演出, 提供大家都能用的培训, 或者搭个让城乡演出信息能对得上的平台这样的事。支持支持那些长年年在社区里、在村里活蹦乱跳的普通艺人和戏班子, 把他们的生存成本和搞创新要出的成本降下来一点。好让艺术的根扎得更宽一些、更深一层。
其次, 我们要鼓励大家去探索那种多层次的、也是可持续的市场跟公益混合在一起的模式。要知道, 完全回归到纯粹的市场里去, 或者说是完全地去依赖财政输血的这种做法, 都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
那么应该要去支持曲艺在民俗节庆这样的一些场合里, 还有文旅融合、社区文化服务、线上知识付费等领域去开拓微型市场, 同时政府呢要以购买服务和场租补贴、以及发放消费券这样的方式来起到引导和托底作用, 以此来帮助传统艺术在服务社会的过程当中获得合理的回报去重塑它内在的经济活力。
最后, 要善于使用技术手段来构建一个用于传承的共同体。数字平台这个事物它不仅仅是用来传播的工具。它更重要的作用是成为一个新型的社会团体空间。这种空间能够把分散在各地的艺人、观众聚集起来。特别是那些属于年轻一代且有各种兴趣爱好的人群也应该被凝聚进来。
我们应该支持艺人和他们所属的团体去提升他们在数字环境下的叙事能力以及运营管理能力。要把线上产生的那些关注和互动行为有效地转化为线下的演出消费活动。同时也要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学徒招募的渠道和社群活动的形式。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古老的艺术形式注入一种能够在不同代际之间产生传播效应的动力。
2026年胡集书会的热闹场面, 还有它散发出来的光彩, 其实跟那帮艺人待在直播间里, 认认真真地吟唱, 本来是属于同一条河流的两种不同的跳动方式。前面说的这种热闹的场面, 就像是河水一直流啊流, 流到了一个特定的关口, 然后激起的那种看起来很壮观的浪花。
后面说的那种在直播间里的情况, 更像是这河水的颜色, 是那种每天 everyday 都在流淌的、比较深沉的底色。浪花之所以能够存在, 是需要这河水托举着的。反过来看呢, 河水也会因为形成了浪花, 所以才展现出了它自己的力量。
传统艺术, 特别是曲艺的传承, 既需要像书会这样被照亮的, 被瞩目的, 所谓的高光时刻, 更离不开无数艺人, 于平淡生活当中的日常坚守。
当政策的阳光和雨露, 不仅能够让被聚光灯照亮的“名贵树木”得到滋养, 还能够让遍布山野的“新树苗”也得到好处, 并且当所有的艺术形式都能在现代生活的环境里找到新的扎根机会, 所有的艺术家们的坚持都能够得到实物质上的帮助以及精神上的尊重, 那么传统的声音和音乐, 才可以真正地经过很久的时间传递下去, 并且不停地延续和发展。

曲艺界的“活化石”
胡集书会起源于山东省惠民县的胡集镇, 这是一个以联谊为主要目的的自发性的民间曲艺交流活动方面的事项。这个活动是在宋朝和元朝开始起步的。之后在明朝和清代的时候变得兴盛了起来。一直延续到现在为止, 已经有了超过八百年以上的历史悠久历史。
在2006年这一年的时间点上, 胡集书会被列入了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这个名单里面, 因此它被大家誉为了是中国曲艺界里面的活化石, 到了每年农历正月十二这一天, 来自全国各个地方的曲艺艺人都会集中来到这个地方进行展示活动, 并且要挂上旗帜来进行打擂比赛, 也就是要在街头巷尾撂出场地直接表演说书这样子的节目内容。
2026年的胡集书会, 是在二月二十八号到三月四号这段时间举行的, 也就是农历正月十二号一直到正月十六号。这场活动一共策划了十一项主题活动, 有三百多名艺人从全国二十二个不同的省市赶来参加。
这些人带来了四川清音、淮河琴书, 还有谐剧以及评书评话之类的一共六十五个曲种, 总共演出了四百一十二个节目。南腔北调的演唱汇合在一起,再现了有着八百年历史的民俗盛会的热闹景象。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 通讯员 王生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