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字代沟与数字反哺》周裕琼 林枫 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在人口老龄化和媒介数字化之间存在的矛盾面前, 中国必须从传统文化智慧那里把力量给吸取过来, 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老年数字融入之路, 并且以此为契机重新去认识社会转型期的中国代际问题。我们提出的是这样一种看法, 就是说老年传播问题的研究视角应当从狭义的那个范围转向广义的范围。
狭义的部分是关于老人怎么传播。广义的部分就叫作老龄化传播。在这里面, 我们要把老龄化看待成一种宏观的基础的结构。同时, 它还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过程。我们需要深入地考察不同的年龄群体是如何借助各种各样的媒介形态以及各种传播方式的。通过这些方式, 去形成关于变老这个问题所在的社会和文化共识。
在政策层面的实际操作过程里, 以及在学术领域的理论研究探讨之中, 老年人融入数字时代这一件事, 都不应当只是让老年人自己去单独承担困难去战斗, 而正确的做法是, 应该把社会上处于不同年龄阶段的各个群体都包含进来, 具体来说, 这些群体就包括了老年人自己, 还有中年人青年人少年儿童这样的分类人群。
大家现在都在用数字媒体, 可不一样的人因为年纪大和年纪小, 差别弄得让人心惊肉跳, 年长的一辈还有年轻的一辈, 大家在能进到数字媒体的门里面来这点上, 还有怎么使用这东西方面, 差得太多, 于是乎, 引出了新式的一代跟另一代的对抗和闹矛盾的结果, 导致整个社会系统在把某些人排斥于数字世界之外这件事上, 成了个普遍的系统问题。
但是, 就在同一时候, 在儒家文化还有孝道这些价值观的影响下面, 被代际对话给触发出来的数字反哺这种做法, 一直都能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年轻的这一代人, 他们在数字设备方面、技能方面以及素养方面, 反过来去帮助和教授年长的这一代人。
正是因为这样, 他们才重新建立起了家庭内部和社会群体之间的那种和谐的关系。所以呢, 老年人要想融入数字生活这件事, 就变成了可能。
我们应当努力脱离开叫做“老年歧视”的那个所谓的现代化陷阱,要把年纪大的人群跟年轻的人群放在一起结合起来, 用一种叫做“对比-对话”的双重看问题的视角来考察现在中国老年人融入数字世界的这个情况, 从小小的个体这个层面, 从家庭这个社会中间这个层面, 还有大到国家这个层面三个不同的层面去另搞一条路, 想办法拿出解决数字世界对老人友好这个事情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方案。
在微观层面这一块, 我们确实是关注老年个体在面对新媒体采纳和使用这个具体过程当中的时候, 他们客观上存在的各种障碍和他们主观方面的使用意愿之间所出现的那种互相较量的情况。
所以我们这里是提出了“数字弱势群体”这样一个概念, 其目的就是为了去替代掉“数字难民”这样的一种表述方式, 主要是因为“数字难民”这个词呢, 它是属于一种通俗词语里面常见的说法, 它缺乏学术中立性以及严谨性这样子一个特点。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 所谓的弱势其实并不意味着可怜这一个含义, 而是它在某种程度之下是蕴藏着希望与力量的。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问卷调查, 结果反复证实了一件事, 那就是老年人在使用新媒体的时候, 比如在深度上面、在广度上面、还有在强度上面, 都存在一个崛起的样子, 这里的微信是作为代表来说明的, 这意味着老年人的数字化生活, 实际上比我们之前猜测的要精彩得多一些, 进一步的调查数据表明了另一个情况, 就是大家采纳和使用微信的这个行为, 和老年人自身感觉到的幸福水平之间, 存在着非常明显的正面关联现象, 这种关系具体的解释方式简单来说可以理解为这样一个逻辑循环, 就是人如果感觉越幸福的话那么就越会使用微信产品, 反过来同样的是一个人如果使用微信产品的次数或者程度越高, 那么这个人的幸福感也会变得更加强烈, 总之这两者之间是一种相互促进的关系。
我们接着深入去研究,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些因素, 会在促进或者是阻碍老年人参与数字生活这个方面起作用, 结果是经过多次反复验证以后获得了一个, 比较一致的答案, 那就是主观意愿所产生影响的程度, 是远远超过客观因素的, 随着老年人大龄的增加, 那些在现实里存在的障碍是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不过, 只要这些老人们在心里面对新式的媒体工具, 是抱着一个积极和正面的看法的, 那么他们就有希望去完成一个从落后到领先的转变过程, 这种现象就叫做是一种反击式的胜利, 而在实际生活里出现的这样一种情况就可以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明, 就是老年女性群体在完成数字接入这个任务时的深入程度, 实际上已经超过了老年男性群体。

我们根据收到的访谈记录还有工作坊提供的那些数据进行分析, 发现这种女性在各个方面超过男性的现象, 主要是显示出两个不同的性别群体在应对老年生活时存在很大的不同, 有些人心态积极向上, 这就属于积极老龄化的那种表现, 而另一些人心里比较消极, 这就被称作消极老龄化。
正因为心态不一样嘛, 所以他们在积极参与社会事务这一方面会有差异, 同时他们也跟别人打交道, 尤其是在家庭内部还有那些同龄人之间沟通交流的方式上, 也都表现出相应的区别出来。
因此, 在个体这一层面, 需要去帮忙老年人把那个从身体上的排斥进而走向心理上的排斥最后达到数字层面的排斥的整个作用机制给打破掉, 然后再去找出一条路径, 这条路径是从获取到数字设备过渡到掌握数字技能最后再提升到数字素养从而能够实现融入的效果。
总而言之, 以前的那些研究, 通常会老年人当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大集体来看待, 但是我们的研究结果却表明, 中国老年群体的数字生活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差异性, 应该去激发他们自身的主观能动性, 从而达到积极自主地融入数字世界的这个目的。
站在中观这个层面, 我们把目光聚焦在家庭传播这个视角上。我们要去观察中国祖孙三代人, 在数字化生活当中他们彼此之间的对比情况以及他们之间的对话过程。除了生物方面的属性还有社会方面的属性之外, 我们从中国的现实国情出发, 明确了“代”这种概念所具有的家庭属性以及媒介属性。
我们指出了祖代、亲代和孙代这不同角色在进行扮演的时候, 必然会对老中青这三个不同的年龄层次的人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具体体现在他们在数字媒介上面的接触方面、使用方面以及所产生的效果方面会产生差异。这种差异集中表现出来就是所谓的数字代沟。
我们从数字接入这个方面, 还有数字使用这个方面, 以及数字素养这个方面, 这三个维度来对数字代沟进行概念化。在拥有九百四十八个家庭、样本数量为三千二百八十二的全国量化数据基础之上, 我们实现了可操作化。并且, 给出了中国数字代沟指数的计算公式。我们还分析了数字代沟的影响因素。
其中, 亲子两代的受教育程度, 这一点影响最为显著。另外, 所居住城市的经济发展水平, 其影响也是最为显著的。
随着社会在不断往前发展, 人们使用网络的差距慢慢变小了, 虽然大家都能上网, 但这并不等于大伙儿都会用网络, 在会用网络这方面, 以及在数字素养这两个层面, 大家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 这些差距让不同的人群分得更开, 把内容也隔开了, 就这样造成了看起来一样, 实际上却分开的一种看不见数字排斥。
为了能够更好地达成在更广泛的范围之内实现数字融入还有数字公平这样的目标, 所以我们在这里提倡需要换一种角度去理解数字代沟这个现象。具体的做法就是把它看作是存在于水平方向上的那种差异。而不是把它看作是位于垂直方向上的那些差距。
我们在宏观这个层面上提出来这样一个看法, 就是把数字代沟和数字反哺这两者之间所呈现出来的那种互相依存、又互相制约的关系, 当作是后工业化时代里面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 认为这种特征在全世界的范围内都是普遍存在的。这样一来, 这个命题就不只是跟人类社会本身的进化路径, 还有文化的传承过程有关系了。
特别是对于正在发生急剧变迁的这个中国社会来说, 它还具有一种特别的理论上的意义, 同时也拥有很好的现实层面上的价值。现在中国空巢化的家庭正越变越多, 原来应该由家庭来承担的那些功能, 正在越来越多地推给社会去接盘, 数字反哺发生的具体场合, 也肯定会从家里头转向到社区里面。
为此我们着急得很, 必须得拿出办法来, 靠国家政策撑腰, 靠社会保障托底, 靠行业平台发力, 这些方面大家一起使劲儿, 凑成一股绳, 好能够摸索出一条适合中国实际情况的路子来让所有人都能跟得上数字时代的脚步。
(周裕琼为深圳大学教授,林枫为深圳大学博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