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互动文化研究 灰色领域(部分节选)

尚书今古

《灰色地带》其实就是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涉及到对弹幕文化的研究和创作。所谓弹幕, 它是一种互动式的社交评论方式。观众在观看视频的时候, 可以发送实时评论。这些实时评论会直接出现在视频画面的上面。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被称为“弹幕”的效果。在最近这些年里, 这种文化渐渐改变了人们的观影习惯。它从一种很小的、非主流的亚文化, 慢慢成长起来。现在, 它已经成为当代主流网络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不过, 随着平台进行规范管理和内容走向产业化, 弹幕文化发生了改变。那种原本丰富且自由的表达方法, 渐渐变成了统一的形式和标准的样子。

本项目使用了自我民族志这种研究方法, 把我自己作为弹幕创作者还有用户的那个亲身经历结合进去, 专门来探讨弹幕文化是怎么样一步步发生变化的。

在具体研究的过程中, 用了数据分析的方法, 还结合了个人回顾以及艺术实践这些方式, 主要聚焦在Bilibili这个大型的视频平台上, 去看一看弹幕文化是怎么经历兴盛然后走向衰落, 以及又是如何进行转型的。

这篇论文借助了文化工业理论还有接受理论这些框架, 揭示了弹幕文化在开放表达和内容规范这两个方面之间的矛盾,并且通过装置艺术以及影像收集这两种手段重构了弹幕文化的片段, 探讨它的短暂性和流动性。

第一章:什么是弹幕文化?

1.1 历史回顾

在过去的十年里, 网络视频平台经过了非常快速的发展环节, 这个时候短视频这种技术出现了, 人工智能推荐这种技术也出现了, 虚拟互动这种东西也出来了, 然后用户的看电影和看视频的这些习惯就有了非常特别巨大的变化, 与此同时, 内容变得比以前更加丰富了, 但是平台那边也没有停止过去对内容进行整理和对内容进行管理的行为, 他们更想要去推荐那些符合大家现在主流审美标准的内容, 还要推荐那些具有传播价值的内容, 而对于某些表达形式, 就采取了进行限制的做法或者采取了弱化这种做法。

这种变化出现的情况使得一些本来活跃的小众文化被边缘化, 甚至逐渐消失。

弹幕文化, 实际上就是一个在这种变化过程里面逐步进行转型并且形成的非常典型的例子。那个被叫做“弹幕系统”的东西, 它最早是在2006年的时候, 从一个日本的名为Niconico的网站那里引入进来的。这个系统允许用户, 可以在观看视频的这个时间段里, 实时地去发送他们的评论。

那些评论看起来就像子弹一样飞快地横扫过整个屏幕区域, 然后就形成了一种具有互动性质的所谓的“弹幕墙”。这种表现形式, 在它刚刚出现的时候, 是被广泛地用在动漫内容还有游戏内容的二次创作当中的。同时呢, 它也受到了御宅文化社群当中人群的喜爱和欢迎。

2007年, 中国的AcFun网站首次引入了弹幕系统。此后, Bilibili在2009年上线, 并迅速发展壮大。它成为了目前全球最大的弹幕视频网站。在早期阶段, 弹幕文化被认为是一种小众的亚文化。

这种文化仅仅在特定的兴趣群体中流行。然而, 平台在不断发展和演变的过程之中, 慢慢地就进入到了主流文化里面去, 并且还在2025年登上了像春晚直播这样的国家级重大活动的舞台, 最终成为了一种被广泛认知的互动形式。

虽然现在的弹幕文化已经变得非常主流了, 但是, 关于它那种具体的表达形式, 还是面临着一些不小的挑战情况。我们可以拿那个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种例子来讲一讲。这个例子就是所谓的“弹幕刷屏”, 简单来说, 就是会有大量的用户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面, 发送那种相同或者是相似的一些文字内容。

这样一来, 就会在电视屏幕或者是电脑屏幕上形成一种视觉上的密集覆盖效果。从某种程度上来看, 这种表达方式其实也是能够体现出弹幕文化内部那种非常活跃的互动情况的。不过呢, 也正是出于这一点, 它在当下各种网络平台的日常内容管理过程中, 也成为了一个会经常引发争议和讨论的主要焦点所在。

有一部分的体现形式是, 这种方式把社群互动里面那种仪式的感觉给加强提升了。另外一部分表现是在视频的画面内容上面产生了遮挡的情况, 所以平台这一块儿方面就制定出了各式各样的关于弹幕管理的规范条文以及治理方面的制度措施来应对这个问题。

比方说, Bilibili这个平台引入了一个叫“风纪委员”的机制, 让通过了实名认证的用户来参与弹幕审核工作, 目的是为了维护社区秩序。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在鼓励用户去参与治理这个事情, 可是到了实际操作当中, 审查权限还是由平台那边说了算。与此同时, 不同的用户之间因为对审查标准存在着不同的看法, 所以引发了不少争议现象。

2018年是弹幕文化发生转变的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在2018年这一年中, Bilibili这个地方开始走向国际化发展的方向, 也就是平台自身开始在关于内容应该怎么弄、审核机制该怎么搞等方面, 开始进行系统性的升级和调整。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调整,所以平台就一步步地走上了更加规范的道路, 同时也开始了商业化的运作。这样一来, 原本那些能够自由表达意见和想法的空间, 就被限制住了一些呢。以前那种充满了创造力的、像一种艺术形式一样的弹幕内容, 变得越来越少, 味道也淡了。

相反地, 统一的风格以及那种被固定格式所约束的表达方式,慢慢地就变成了主流的存在。现在的弹幕文化, 已经不单纯是一种那种自由度很高、参与感也很强的亚文化形式了, 而是正在转变成一种标准化程度更高、适应性也更强的一些内容的呈现方式。

1.2 弹幕文化的记忆

弹幕这种文化, 它就是网络里一种很特殊的互动方式。咱们可以把它这么理解, 就是它弄出来了一种同步参与的关系, 这种关系是处于观众和那些内容之间的中间地带。这样一来, 本来一个人孤单地在那儿看东西的情况, 就彻底改变了。

变成了大家一起参与的体验, 大家在一起看了、一起参与了。这种机制带来了一些好东西, 像是群体里的共鸣啦, 还有情绪上的那种连接, 这些都很重要。把这些因素放在一起, 就成了它一个非常突出的文化特征了, 这一点是很明显的。

从2016年那个时候开始, 笔者就一直在做一件比较系统的事情, 那就是去记录Bilibili上面的弹幕作品, 并且把它们收集起来, 通过用屏幕录制这些办法, 把很多具有代表性的弹幕视频都给保存了下来。

这些视频当中展示出了很多种不同的弹幕表现形式, 像是什么文本评论、表情动画、精准对点、颜色实时变化, 还有像“弹幕墙”这样的一些构成性排列, 这些都是包含在内的。

这些内容不仅仅是观众们用来表达自己观点的一个媒介手段, 同时还在很大程度之上体现出了用户们自身的创造力, 也体现出了社群性这一块的东西。弹幕在这个基础之上, 渐渐地就变成了一个特别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弹幕艺术”实践, 它不仅仅有语言表达的这个特点, 而且在视觉上设计方面也是有很明显的特征的。

这种高度参与的观看方式, 可以借用心理学家 J. J. Gibson 所提出的“能供性”(affordance)理论来理解。平台所提供的视听环境, 跟评论系统加起来, 给用户提供了即时表达与互动的可能性。 观众不再只是内容的接收者了。他们成了与其他用户一起来建构观看经验的一份子。

可是, 时间的流逝带来了平台策略和技术框架的慢慢改变。从2018年这个时间点开始, Bilibili对内容做了系统性的规范调整工作。结果是大量的早期弹幕作品以及视频被处理下架了, 或者被直接删除了。

同时, 很多记录的链接也返回了“404”错误页面。另外, 算法推荐机制变得更加倾向于流量导向。这种变化使得小众创作被边缘化了。最终, 弹幕艺术这样的形式很难再获得曝光机会。

平台方面对互动方式进行了统一化的处理, 这种做法导致了弹幕的表达风格越来越趋于标准化, 比如以前的时候, 观众会采用各种各样的创意手段, 像是大面积地覆盖屏幕或者使用变形的表情之类的, 在惊悚或者情绪达到高潮的那些段落里来营造一种参与感的氛围, 可是到了今天的状况下, 更多的弹幕内容都简化成了像“OHHHHHHH”这样的重复语句, 属于模板式的回应方法, 这种转变造成了原先表达的多样性被压缩掉了, 同时观众彼此之间的情绪联结也慢慢变得比较单一了。

也就是在同时, 平台上面不同的内容分区之间的界线, 也开始变得不清晰了。算法它不再是根据用户的兴趣细分来推送内容的了, 它是用一种统一的逻辑去评估所有的作品的。这种情况导致原本相对独立的小众社群被大量涌入的新用户给打断了。原来那样的互动规范以及文化默契也跟着慢慢淡化下去了。

从2019年开始, 关于弹幕文化这种具有原创性质的内容就明显地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些彼此之间高度相似的短评, 还有信息量不断重复的各种文字。正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局面, 所以笔者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 于2020年年初做出了决定, 决定要先把涉及弹幕内容的记录和整理工作给停止下来, 暂停进行。

这种经历也引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也就是很多人现在都在问的, 弹幕文化到底是彻底消失了, 还是在用一种让人很难一下子认出来的新的形式在那里继续存在着呢?

这个疑问就成了我们这次研究最开头的部分, 也让说话的人不得不接着往下走, 要从社会的结构、平台的机器怎么运作、还有人们怎么表达这些方面, 去更深入地看看弹幕文化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章:理论与文献回顾

2.1 接受理论与弹幕文化

弹幕文化体现了一个转变, 这个转变是媒介接受方式的改变, 观众们不再是那种 passive 的观看者了, 而是变成了一种主动参与到内容意义建构当中的“共同作者”这种角色。

他们通过在视频上面叠加一些实时的评论, 从而在观众群体里面形成了一种共享的象征性对话, 就这样, 观看这种行为就演变成为了一个集体互动的体验。

接受美学这个概念是由一个叫汉斯·罗伯特·姚斯的德国学者提出的, 提出时间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是一种针对文学的理论。他觉得文本里的意思不是作者一个人单方面给出来的, 而是通过读者去理解、去解读, 再配合上读者的参与, 才完成的意思构建。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作品的价值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作品的价值是依赖于读者的文化背景、生活经验以及与作品之间的互动过程才能体现出来的。

这一种看法和罗兰·巴特写的那篇东西里头说的情况是一样的, 那篇东西叫《作者之死》, 他说了要看着读者才是中心的这么个观点, 意思就是文章里头到底是啥意思, 那是从看文章的这人脑袋瓜子里头出来的, 压根儿就不是那个写下文章的作者的初衷。

在符号学这个学科里头, 一个叫皮尔士(Charles Sanders Peirce)的人提出来过所谓的“三元符号模型”, 这个模型是强调了理解过程它本身是一个动态的东西。他把符号的意义给分成了三个要素, 那三个要素分别是表现项、对象以及解释项。

其中那个“解释项”它并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状态, 而是会在不同的文化还有社会语境当中不断地发展并且进行变化。这样的看法也给接受美学里讲的那个东西提供了更多的支持, 这个事就是说意义的产生它不是定死的, 而是一个一直打开着的状态。

在弹幕这个文化现象里, 那种理论的表现是特别清楚的。观众会实时地去发送评论内容, 然后不断地对那个原始的视频素材进行重新理解, 同时也进行再次的创作活动。

弹幕这个东西不但能够把内容所具有的层次给丰富起来, 还将会把观众自身的感情经历还有他们的想象能力给变得可以看见, 最终形成了一种叫做“第二文本”的东西。

比方说, 当人们在观看带有悬疑色彩的剧情作品的时候, 大家通常会利用弹幕来进行逻辑推测, 或者进行口头批评, 亦或是直接表达出各自的情感体验, 就这样齐心协力地参与到整体内容的构建工作里面。

另外, 在有Bilibili的这个平台里面, 既有那种由普通用户自己去做出的内容, 也有由专业人士去搞出来的内容, 这两者是共存的状态。观众们在上面不只是充当那个评论者的角色去参加讨论, 他们在创作还有传播这些环节中间也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这种互相影响的机制, 让看节目的人不光是对内容进行评价, 还通过投硬币、点点赞、做收藏这些事情, 给作品加上了某种权力, 从而影响了平台推荐的算法怎么运作, 同时他们也在参与文化价值重新产生的这个过程中间。

在接受理论里面有姚斯这个人, 他还有提出一个词叫做期待视野, 它的意思就是读者在去读作品的这一会儿功夫里面, 会把他自己之前有的那些经验、还有文化背景, 以及心理上的这种预期都带上, 在弹幕这里面, 这种所谓的期待就被弄得让大家能实实在在地看见了, 是那种实时可见的状态。

在面对比如情感类的、惊悚类的、幽默类的不通类型的视频的时候, 观众所带入的情绪是会有区别的, 那么弹幕的表达方式也会随着这种情况而发生相应的改变, 这就使得观影氛围具有了那种充满了集体情绪的特点。

正是这种所谓的, 大家能听懂的感情上的那种共同体会, 这成了弹幕文化里头, 最有魅力的一部分地方。观众们在说的话, 它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只是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的秘密, 也不是只在自己内部存在的那些想法了。

而是现在呢, 大家都能够实时地把它展示在那个屏幕上面, 变成了一种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公开的文本内容。这种情绪上的互相作用, 它是可以被直接看到的。这一做法大大的提升了那个参与社群里面活动的感觉。同时也让看东西的那个行为, 从只是一个人的个人经验, 转变成了大家一起合作完成的集体协作过程。

从总的情况来看, 接收美学给理解了弹幕文化这件事情提供了一个基础性的理论依据, 因为在弹幕这种平台上面, 观众们去写评论的这么一种行为, 它在根本上说就是一个大家一起去把意思建立起来的一个过程, 它同时也表现出了在现在当下的这个由数字技术构成的社会群体里面, 用户还有媒介设备之间出现了新的互动方式。

2.2 文化工业中的“例外状态”

Bilibili早先的时候是一个挺开放的地方, 弹幕属于那种大家都可以直接参与互动的形式, 所以在平台上负责让大家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可是从2018年开始到现在, 因为平台决定要走商业化道路, 所以弹幕慢慢地就被塞进了一个更有规矩、更讲究技术逻辑的环境里面去了。

平台方面接下来就开始加上内容审核这一套机制, 同时也开始使用算法推荐的模式, 这样一来, 大家发弹幕时说的话到底怎么表达, 还有这些说话的内容最后是怎么传播出去的, 全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阿多诺, 他与霍克海默二人, 在《启蒙的辩证法》这本书里头, 提出了一个叫做“文化工业”的概念。这个概念想说的事情是这样的。现代的那些文化产品, 在经过工业化还有标准化的处理之后, 它们慢慢地就把自己的批判性, 以及独特的个性给弄丢了。

转而成了去迎合市场需求的东西,也成了用来操控人们思想的工具。就在这种逻辑里头, 人们对文化的消费这件事, 被转化成了另外一种样子。它变成了一种被人精心设计过的行为。它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控制的市场行为。这就不是什么可以自由自在地创造的过程了。。

弹幕文化本来是一个特别强调用户参与, 而且不怎么分中心的机制。但是, 自从那个叫Bilibili的地方发展起来以后, 这个东西就慢慢地被塞进了文化工业的那一套逻辑里头了。平台这样做是有两面性的。一方面, 他们通过内容审核来限制大家发弹幕的范围。

另一方面, 他们又利用推荐系统来提升某些特定类型弹幕的可见度。比如说, 那些看起来情绪挺正向、氛围也挺一致的所谓主流评论, 就会得到更多的曝光。同时, 那些带有偏离情绪色彩的或者是比较有争议的表达, 就会被降低权重或者直接屏蔽掉。

阿多诺跟霍克海默他们说, 大众文化在垄断体制的影响下, 变得非常一致。这种东西的本质不是艺术创作, 而是市场操作。它的核心逻辑是效率, 是统一, 还是可复制。这种逻辑不止用在传统的媒体上面, 比如说电影, 比如说广播, 比如说电视。它也照样能拿来解释现在的平台式内容分发结构。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 平台对弹幕的管理并不是通过直接压制的办法, 而是更倾向于使用所谓的引导式治理手段。具体例子来说, Bilibili这个平台要求所有用户必须在发布弹幕之前完成相关的弹幕礼仪测试环节。

这种测试是通过知识问答的方式来进行的, 目的是让用户主动地去接受由平台制定的那些互动规范。这套制度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针对用户的普通教育行为, 但实际上是在无形中设定好了关于内容表达的特定边界。

我们可以借用福柯提出过来的“生命政治”(biopower)这一个概念, 来尝试去理解这一种机制。按照福柯的观点来说, 在现代社会里面, 那种治理方式, 它不再单纯地依赖于什么样的暴力手段, 而是通过对人的生命周期、行为表现以及认知过程所实施的一种管理, 进而最终来实现某种既定的秩序。

而当下平台治理的一个实际目标, 它就早就不再是什么所谓的“管控用户”, 其真正想做的乃是引导用户群体, 让他们自觉自愿地去进行自我管理。

在平台结构这个环境里头, 用户去进行那些内容方面的创作, 还有做出各种各样的行为选择的时候, 都会受到算法、相关机制以及那种制度化的流程所产生的一系列影响的覆盖。用户这边虽然看起来拥有着一种所谓的“选择自由”, 但这种自由实际上是一种已经在规则设定中被固定下来的结果, 并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弹幕互动文化研究 灰色领域(部分节选)

这种状况跟韩炳哲当时提出的那个被称为“心理政治”的概念是吻合的: 个体在心里头以为自己是一个拥有自主权的自由创作者, 然而实际上他却一直处于一种由自己驱动的那种被规范化的过程之中。

再往更深处说, 我们可以去引用阿甘本(Giorgio Agamben)这个人提出来的名叫“例外状态”的这个概念。所谓“例外状态”, 它的意思是指在这种特定的属于权力的系统里面, 原本存在的法律或者规则, 是可以被选择性地停止执行或者进行变通处理的, 目的是为了能让治理者实现他们的目标。

而在我们说的平台这个环境之下, 这种状态表现得很明显, 它就表现为对于弹幕政策在适用上的灵活变化: 一部分弹幕行为在某些具体的语境中会被禁止掉, 同时在另一方面, 另一些语境里却又容许这些行为的出现, 甚至还会鼓励它们的发生。

平台是不把标准当作那种一成不变的东西来死死执行的, 它是要看具体的实际发生的那种情况, 然后根据这种看得见的场景去进行一些有目的、讲策略方面的调整工作的。

2.3 协商式民主与冲突共存

弹幕文化作为一种数字时代的互动形式, 在最初的时候被看成是满足人类社交需求的一种新的媒介方式。它提供了一个可以即时表达观点、产生共情以及进行讨论的共享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面, 用户是以平等的这样一种方式来抒发自己的看法的。由此就形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这样的舆论场域。这就进一步地强化了所谓的“在场感”, 同时也加强了人们的群体认同这种心理感觉。

从协商式民主这个属于理论角度的角度来看, 一个理想的公共领域应该是给所有参与者提供平等且理性的讨论问题的机会, 通过讨论来达成一个共识, 哈贝马斯这位人物所提出来的关于公共领域的模型是强调话语的合理性以及对等原则的。

在弹幕系统这里头, 大家伙儿是靠着那个同步的评论操作, 来进行彼此间的意见交换, 这么一来话, 就在一个程度上, 给构建出来了一个开放的状态, 并且是可以让人进去的那个什么叫做“公共对话场”的东西。

然而, 要和那个协商式模型里面那种理性的、有秩序的对谈形式去进行一个对比的话, 那这个弹幕文化, 它就更加具有一种即时性, 同时也更有情绪性。它的评论内容往往都是支离破碎的, 是非常情绪化的, 而且还不稳定, 更多的情况是呈现出一种个体表达的状态, 而并不是什么系统性的讨论。

这种看起来“非结构化了”的一种表达方式, 其实是更贴近了那位政治理论家尚塔尔·墨菲(Chantal Mouffe)他们所提出的, 就是叫做“冲突共存”的那个(agonism)理论。

墨 Murphy 的想法是, 要是社会真的是民主的, 那么就不该想着去抹掉那些不同的意见, 反而应该搭建一个结构, 这个结构能够装下各种各样的冲突, 让不同立场的声音可以在有一定规则的情况下面存在下去。

在弹幕这样的环境里面, 观点之间的冲突通常会变成不一样用户在情绪上的摩擦和意见上的碰头。举个例子说, 在一些很火的电视剧把结局放出来的时候, 支持的一方和反对的一方的弹幕会常常交替出现着,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叫作对抗式舆论空间的东西。

在这种具体情况之下, 关于表达行为这件事情, 尽管大家存在着各种各样不一样的看法和不同意见, 但是, 正是因为它能够允许不同的想法同时存在, 并且让它们彼此之间进行碰撞和交流, 所以, 这反而就给使用者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让他能够去确认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以及自己属于哪一方, 也就是自我认同和立场的确认。

观看这种内容的人群, 不仅仅是在此处发表自己的观点和主张, 与此同时, 他们还要通过拿其他所有人的看法来进行横向对比, 以此来重新定位自己在整个认知体系当中所处的位置, 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这一段经历和过程对于提升用户参与平台社区活动的积极性以及增强他们的归属心情是有十分明显的帮助作用的。

另外, 因为弹幕文化展现出的是那种叫作“集体涌现”的情况, 所以它就跟墨菲那边强调的那个叫做“可控冲突”的机制是对得上号的。

也就是在一些比较特定的视频里面, 用户会通过用“刷屏”这种方式弄出来的弹幕, 去凑出一个一样的内容, 比如说大家一起致敬, 或者一起纪念, 再有就是大家情绪能对上号这种事儿, 反正就是在很短的时间段内, 把那种特别大的数量的人之间的情绪给连上了, 同时也做了那种带有社会性质的仪式行为。

像这样临时搞出来的一种共同体构建, 恰恰就是数字公共空间里头一个蛮重要的特色。

当然, 在线互动这种方便的坏处, 就是它把大家的表达弄得越来越像了。

随着那个推荐算法还有那个热度机制变得更强更厉害一些, 用户们在追求属于同一个群体的感觉和那种共鸣的时候, 可能慢慢地就会掉进什么回音室里, 或者陷进到那个叫信息过滤泡沫的东西里面去了, 然后就被那些单一的观点还有主流的那些说法给包围住了。

以前, 弹幕这东西把这个壁垒给打破了, 它提供了那种有很多不同视角的可能性。可是, 后来的互动模式变得越来越模板化了, 所以这个弹幕自身可能也会演变成另一种意见过滤机制。

在这个情况当中。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够把多样性和规范性放在一个天平上取得平衡。并且还要去努力保护那个可以展现真实面貌的、内容丰富多样的、还能够允许人们大声说出不同意见的网络互动空间。这些问题变成了现在。正在流行的一种视频评论方式所遇到的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反思与结论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像 Ignite 那样的大型场地里面展示我的作品, 同时这也是我头一回去尝试把数字的东西和实体的东西结合在一起放到创作里去。在这次展览的过程当中, 我去试着用很多种以前没有用过的新的材料, 比方说防虫网以及热敏墨水。

这些东西在创作的时候展现出了让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性格或者特点,并且也和弹幕这个文化产生了比较新的一种关联。比如文字的消失和重现、光线的渐暗, 在某种程度上, 恰好对应了当今的网络环境中, 信息流动与消逝的, 这一种现象。

Ignite 的空间结构给这件作品提供了可以从各个不同角度去观看的体验, 在过去的一些测试场地里面, 数字元素和实体元素往往没有办法做到平衡得当, 数字影像可能会盖过实体材料, 又或者实体装置抢了风头, 这就削弱了互动的连贯性, 但是 Ignite 的空间条件非常好地解决了这一矛盾事情, 让数字元素和实体元素能够在同一个地方共存在一起, 这样一来就增强了作品的层次感以及沉浸感。

这种空间上的优势, 不仅让作品的视觉效果得到了提升, 也给观众提供了更多可以灵活进行解读的路径。不管是从比较远的地方去欣赏装置的整体样子,还是靠得比较近去观察具体的细节部分, 每位在场的观众, 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种独特的观看方法。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种多层次的展览体验方式, 所以作品变成了一个具有动态性质的传播媒介。这一情况, 反过来又鼓励着观众, 让他们能够带着不同的视角去思考问题并加深理解。

而这样的一种开放性的情况, 正好去呼应了在弹幕文化里面所存在的多种多样的视角彼此并存的这样一个特征, 所以呢, 每一条所进行的表达, 从本质上来讲都是独一无二的单独的存在。

在展览开展的时候呢, 大家都是用各种不一样的法子去参加的。环境里面的所有物件都在推着人们的行动往前走, 这种特别自由的参与模式, 其实就是在呼应一个说法, 那个说法讲的是类似于弹幕文化的状况, 意思就是说每一个发出去的字幕那都是独一份儿的表达内容。

有一部分人他们偏不把纱布墙给穿过去, 就选择站在外围头到尾把那个装置完整地看一遍, 也还有些人动作很轻地拨动一下那个布料, 好去感受材料和光线一起发生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这种多样化的互动, 不仅仅只是在视觉这个层面里存在, 它同时还包含了让人的手去感受的这种参与, 哪怕是一个特别小的动作, 都有可能引发这件作品展现出新的变化, 这样一来, 观看的人的心思还有感情, 就会融入到这件作品的整体氛围和情境里面去。

我在进行创作还有展示工作的过程当中, 一点一点的发现了一个情况, 就是那个弹幕这种文化形式的衰落和它变成别的样子这件事, 不过就是现在这个文化产业结构里的一个很小的影子罢了。不管你是去管它还是不不去管它, 它最后都是摆脱不掉资本主义体系给它带来的那种冲刷的。

二零一八年确实是一个转来转去的节点, 可是也让我在心里头开始琢磨了, 就是在二零一八年还没有到来的那些日子里面, 是不是也曾经有过同样的转折点。然后我也在想, 以后的日子还会不会有新的转变发生出来。

在展览的这段时间里, 我重新去查看那些之前曾经被删除的视频, 惊讶地发现其中居然有两部出现在了 Bilibili 平台上。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又会在将来展现出什么样的走向? 在当今这个时代里, 流量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而且不确定性也很高, 所以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如今, 我依然会用 Bilibili 这个平台去看视频内容, 就其在我个人生活中的使用方式而言, 这种情况跟去用 YouTube 或者 TikTok 差不多, 基本都是为了拿它来娱乐一番, 或者是把它当作某种实用工具来处理一些事情。

不过呢, 要跟几年前那个阶段做一下对比的话, 变化还是挺大的, 具体表现就是, 我目前几乎已经不再把那个被称为“弹幕”的功能给打开使用了。

这种关于观看的习惯方面的变化并非只针对一个人。依据我的观察与交流情况来看, 许多此前对弹幕文化表现出极高热度的用户, 如今在浏览视频的时候也选择了将弹幕功能进行关闭操作。

他们不再生把这东西当成是观看体验里绝对需要的一部分内容, 仅当遇到某些特定情节能够重新唤醒过去那些熟悉情感的时刻才可能会偶尔将其开启。这种变化背后的原因之一, 就是人们对弹幕文化的理解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同时心里的期待也不太一样。

有一些人, 他们把弹幕当成一种有用的工具, 用它来获取信息, 或者确认剧情发展得对不对。还有一些人, 则把它看作是表达情感的地方, 也是寻找自己身份认同的空间。这些不一样的表达方式, 出现在了同一个界面上, 这样就引起了不同用户之间的冲突。

有的人是为了寻求别人的认可, 有的人是想发泄自己的情绪, 还有的人, 只是随便看看、打打闹闹地“路过”一下而已。慢慢地, 这个一开始特别开放、特别能包容别人的地方, 变得吵吵闹闹, 气氛也很紧张, 甚至还出现了让人感觉有敌意的情况, 这种情况就导致了一些很早之前就支持这里的人, 选择离开了。

把“中立的表达空间”当成弹幕的特征, 其实在它的内部存在大量的不具中立性质的评论状态。因为当某一个特定的看法在某一固定时刻成为主流形态的时候, 它就会表现出具有权威性的特质, 然后被贴上属于正确的标签或者属于正能量的标记, 这样一来就会阻碍其他类型的可能声音的存在状况。

这种情形的出现也反映出当下中文互联网环境里一个比较重要的特性, 也就是说目前的舆论情况正在不断地被评论这一功能区域所影响并最终形成定型。

在主流平台或者是那种比较小众的社群里面, 评论区当中占据了上风的那些声音,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慢慢地就把人们的那种独立思考的能力给取代了, 变成了引导整个舆论走向的最主要的一个力量, 大家看到这种情况就会跟着走。

任何那些跟主流立场有点不一样的说法和意见, 大多数情况之下, 会在特别短的一种时间之内就遭到很多人的围攻和攻击, 事情来得非常快。

这种被说成是“无形的网络暴力”的一种东西, 它产生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大家都有那种从众的心理, 就是看别人怎么做自己也就怎么做, 而不是基于了一种非常理性的那种判断和思考, 并不是因为大家真的搞清楚了道理才去做的。

所以, 我们要回到这项研究的主要问题里面去。这个主要问题问的是弹幕文化真的彻底消失不见了吗。也许事情是这样的它并没有消失。但是它只是换了一种我不再熟悉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我们的视野。他只是重新出现在了另外的一种语境之中。他还适应了技术与社会环境的不断变化和调整。

弹幕文化的核心内容其实并不在于改变生活。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面制造一些微小的、但是很有温度的交集。比如进行一次互动, 比如发出一条评论, 比如产生一次情绪的共鸣。这种连接的时间虽然很短, 但是它确实是真实的, 而这正是它具有一种特殊吸引力的原因所在。

弹幕这种东西, 它并不只是悬浮在屏幕上面的一些什么文字而已, 实际上它在相当程度上是观众内心情绪的一种投射方式, 同时它也是一个让观众能够进行即时参与的特定媒介, 不管这种参与行为是处于一种比较随意的状态, 还是进入到了一种较为深度的互动环节当中, 现场的每一位观众所发送出的每一条弹幕内容, 最终都会变成更为宏大且复杂的整体对话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随着这个时间段不断的向前推移和发展, 这些由文字和各类符号构成的元素内容会在很大程度上经历持续的再解释工作以及重新组合的安排动作, 到后面阶段它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嵌入到特定的文化语境环境里面去变得不再突兀, 这样一个动态发展的具体过程其实恰恰就像是人类语言发生演变时所呈现出的那种状态一样, 新的表达形式在这里不断地被创造出来、也被持续地使用着, 并且逐渐地融入到日常生活的交流当中去成为大家司空见惯的存在。

正是这种情况, 直接证明了弹幕文化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很多人觉得弹幕文化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但它的现状要比“消失”这件事复杂得多。它可能是从比较小的圈子里退出来了, 不过却在主流文化的潮流里悄悄地融合进去了, 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的样子。弹幕文化就像一个一直在被往里填东西的外壳, 每一代新用户都会给它增添新的意思和新的用法。

不管形式是怎么变来变去的, 它最核心的三个特点从来就没有变过, 就是即时的互动、匿名的表达还有情绪的共鸣。这种演化轨迹, 跟当下文化工业领域当中很多种情况都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在资本的运作逻辑约束之下进行持续的被改造、被刷新以及被重新制造出来。

相关文献:

阿甘本, 乔治奥, 书名是国家紧急状态, 译者是谁呢, 是凯文阿特, 出版的城市是芝加哥, 出版社名称是芝加哥大学出版社, 出版的年份定在一九九五年之后?

该文献的作者是阿多诺, 西奥多·W., 以及霍克海默, 马克斯, 作品名字是启蒙辩证法, 由埃德蒙·杰普科特负责翻译工作, 出版地点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斯坦福市, 出版单位是斯坦福大学出版社, 年份信息是2002年。

作者巴尔特、罗兰的文章, 名字叫做图像音乐文本里的作者之死, 收录在由斯蒂芬希思翻译的图像音乐文本文集当中, 具体的页码范围是第142页到第148页, 该书目出版于1977年, 地点是在伦敦, 出版社为丰塔纳出版社。

Foucault, Michel. The History of Sexuality, Volume 1: An Introduction. Translated by Robert Hurley.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78.

该文献出自吉登斯, 安东尼所撰写的一本书, 该书的书名为《现代性与自我认同: 晚期现代社会中的自我与社会》, 由位于加利福尼亚州斯坦福市的斯坦福大学出版社负责出版, 具体的出版年份是1991年。

Han, Byung-Chul. Psychopolitics: Neoliberalism and New Technologies of Power. Translated by Erik Butler. London: Verso, 2017.

这本书的作者是尤尔根·哈贝马斯, 书名是《 publics sphere》也就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 内容是关于资产阶级社会的一个分类的调查, 翻译人是托马斯·伯格, 出版地是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 出版社是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 出版年份是一九八九。

Iser, Wolfgang. The Act of Reading: A Theory of Aesthetic Response, 巴尔的摩,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出版社,1978年。

这本书的作者是哈恩斯·罗伯特·陶斯, 书的标题叫做朝着美学接受的这一方面去努力。翻译者叫做蒂莫西·巴希提。这个地方是明尼阿波利斯。这家出版社是明尼苏达大学的那一种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时间是在一九八二年。

Mbembe, Achille. Necropolitics. Translated by Steven Corcoran.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19.

Mouffe, Chantal。The Democratic Paradox。London: Verso , 2000 年。

Pariser, Eli. The Filter Bubble: What the Internet Is Hiding from You. New York: Penguin Press, 2011.

Peirce, Charles Sanders. Collected Papers of Charles Sanders Peirce. Vol. 2. Edited by Charles Hartshorne and Paul Weiss.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31–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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