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互动文化研究 弹幕,一种超越图文共生的新关系

尚书今古

摘要指出, 弹幕属于一种新兴的互动形式, 它起源于二零零六年的日本Niconico动画, 之后在中国等东亚国家流行开来。它不仅改变了传统的图文关系, 而且创造了一种新的媒介语言, 实现了文字与视频的深度融合。

因为技术的进步, 加上文化上的需求, 所以弹幕这个事才会出现。它有即时性这么个特点, 也有群体性这么个特点, 表达方式还是碎片化的。它不光是简单地发发评论, 它还变成了一种叙事媒介, 这是它能超越简单评论功能的原因。

另外一点, 是弹幕文化这件事, 把东西方在媒体接受的方面习惯的差异给反映出来了。它在社会这方面的价值展现了新的东西,在社交这方面的价值也展现了新的东西, 在设计艺术这方面的价值更是展现了新的东西。

关键词:弹幕 互动形式 媒介语言 东西方文化差异 青年亚文化

Abstract: As an emerging interactive format, bullet comments (danmaku) originated from Japan’s Niconico animation in 2006 and later gained popularity in East Asian countries such as China. It not only redefines the tradition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ext and images but also creates a new media language, achieving deep integration of text and video. The emergence of bullet comments is attributed to technological advancements and cultural demands. Its unique real-time, collective, and fragmented expression enable it to transcend simple commenting functions and evolve into a new narrative medium. Additionally, bullet comments culture reflects differences in media reception habits between Eastern and Western cultures and demonstrates new value in society, social communication, and artistic design contexts.

Keywords: bullet comments; interactive format; media language; East-West cultural differences; youth subculture

第一条关于子弹评论这个事物的来源, 它最早的线索或许可以联系到日本。

在2006年12月12日这一天, Niconico动画正式上线运行了, 并且在这一次更新中首次引入了叫作弹幕的功能机制, 这种机制的允许用户在观看视频内容的过程之中实时发送各类评论话语, 然后这些被发送出来的评论内容就会以一种类似于滚动字幕那样的显示形式出现在整个视频画面的上方或者指定区域里面的。

这个弹幕功能很快就让大家都喜欢上了, 而且它还成了Niconico动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后来, 这种弹幕的文化慢慢地传到了其他的地方和国家去, 特别是像东亚的那些国家, 比如说中国以及韩国等等。

于是, 就有不少的视频平台也开始加入了一些类似的弹幕功能到他们的服务里面去了, 这里拿中国的哔哩哔哩, 也就是大家通常说的bilibili这个平台来举例子。

一、弹幕的前身:历史上的“同步互动”尝试

作为独特的一种互动形式来说, 弹幕这个东西它是出现的。而且它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 它是技术不断的演化、文化需求的存在以及媒介传统的这些因素一起作用才导致这么个结果的。

在弹幕这东西真正被生产出来以前的那些日子里面, 已经有了好几类差不多的互动方式或者说是文化上的现象, 这些都是给后面打基础的。同时还有专门特定的技术在某一个时刻实现了突破, 再加上当时所处的社会和文化的大环境, 这些条件综合在一起了, 这才为弹幕的诞生创造出了可能和空间。

(一)历历可见的技术进步路径

现在的弹幕和早期电视上的那种实时字幕, 在骨子里头有着清清楚楚的“遗传基因”联系。时间倒回20世纪70年代的时候, 电视节目就开始试着去把观众打的电话留言给实时显示出来咧。

虽然那时候这些留言并没有直接叠加放在那个画面之上, 但是, 这其实就已经有了那种即时反馈的个雏形模样了。再后来, 美国人搞出那个闭路字幕系统(Closed Captioning), 这个系统是1972年诞生的, 它给文字和那个影像能够同步在一起提供了一个技术方面的模板儿。

网络社交早期的那些形式, 比方说论坛和聊天室里的文本洪流, 现在已经具备了今天弹幕互动的基础性质。你看图1就能明白。

在20世纪90年代的网络聊天室里, 像那种IRC系统, 还有论坛里的实时讨论区, 比如2ch网站的“实况板”, 用户们都通过刷屏这种发很多话的方式, 搞出了一股“文字流”, 这种像集体狂欢一样的文本互动, 已经有了弹幕文化的核心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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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展示了在1991年的时候, 中国网络社交领域初期阶段出现的那些类似于BBS形式的东西, 这张图片是来自网络渠道提供的。

随着新世纪的到来, 游戏直播领域出现了那种实时的评论交流现象。在二十一世纪初的时期, 像《星际争霸》和《魔兽争霸》这样的游戏的直播平台存在这种情况。

比如说韩国的Afreeca TV这个平台上面, 玩家在亲自进行游戏操作的同步环节当中进行解说行为。另外一部分观众通过滚动着的评论内容来进行互动。由此形成了一种把评论内容与视觉内容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一种观看模式。

以上这些技术方面的进步, 还有互动交流方面那种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发展情况, 一块儿凑到一起, 就变成了后来那个叫什么“弹幕”的东西的前身部分。

(二)易被忽视的深层文化基因

第一点, 就是东方文字传统所带来的那种影响。咱们看看像汉字这种东方文字的representative, 它本身的那种图像性, 比如说什么书法、题跋之类的这种东西, 就给屏幕上面叠加文字提供了一下审美上能够被接受的那个基础。

这么一来, 就跟西方那边完全不一样了。西方那边, 是以语音为中心的媒介观来着。你再看中国画里头的那些“题画诗”, 还有日本绘卷物那里的“词书”, 说白了, 这些本质上都是一个“文字跟图像一起共生”的一个老传统在那里摆着。

第二个观点是, 剧场文化进行数字化的转变, 关于观看中国的戏曲, 从古代到现在一直都有呼喊好彩头的这种传统。一直到今天为止, 观众在欣赏相声演出的时候, 对于这样一种交流互动的情况仍然感到非常喜欢而且乐在其中。

在日本传统的落语表演里面所存在的“挂けあい”, 也就是指歌舞伎的演员和台下观众之间进行的互动交流, 这种情况和日本落语中的那一套做法也是有着非常相似的巧妙好处的。

另外, 西方戏剧的旧传统里头还有类似的那种暗中起作用的影响存在, 在莎士比亚那段日子的戏班子时期, “groundlings(站票观众)”这类人和台上的演角人物搞出的一种当场就能碰上的互动氛围状况, 就能够用来当做证明例子拿出来看。

今天是这样的, 在那些现场艺术活动当中。即时反馈机制出现了变化。这种变化是通过弹幕来实现的。实现的结果是数字化的一种复现形式。前文已经提及过Niconico早期的用户。这些用户把弹幕称作云观众。这样的称呼正是对一种剧场感的隐喻表达。

二、弹幕形式的特殊性:针尖上的多位天使共舞

不能简单地把功能层面上那些相似的图文共存尝试都当成是弹幕, 比如Twitch这个实时聊天瀑布流, 它就是一种游戏直播平台上面的侧边栏聊天室, 这种模式是靠高速滚动的文字来实现“伪弹幕”的效果, 还有当主播打开了Emote Only Mode也就是表情符号模式的时候, 海量的表情符号会形成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这个状态在近似程度上跟弹幕里面的狂欢特性是比较像的。

可是我们并不难看出来, 这跟弹幕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本质, 它那个文字一直处在视频画面的外面, 没有那种通过空间叠加而产生的沉浸在里面那种感觉。

再比如说YouTube Live上面那个Super Chat付费留言的功能, 它是用那种彩色的高亮字体显示的, 并且把这些留言置顶放在聊天区域的上方。这种做法其实是试图去模仿弹幕系统里面的那种视觉层级关系的。

不过, 这种太偏向于商业化的一种设计形式, 最后结果是消解掉了原本应该有的那种平等的互动状态。所以, 用户们更倾向于把这个东西看作是那种用来打赏的工具, 而不是把它当作是一种进行创作的媒介。(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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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展示的是YouTube Live中的Super Chat功能, 在该内容里, 观众能够通过支付费用的方式让自己的留言得到高亮显示以及被置顶的处理;关于这张图片的来源, 它是取自于网络的。

另外还存在像Rave这样的独立平台以及一些实验性插件来作为共同观影的平台, 这些平台允许用户把评论叠加在视频画面的边缘区域, 不过它们始终只是停留在小众极客圈层里面, 没有形成能够规模化地运用的使用场景。

西方国家那边, 确实也有那种跟弹幕功能差不多的一来二去的互动形式, 不过它们并没有像东亚那样搞出一个完完整整的弹幕文化体系。

这种差别, 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在技术实现的路径上分了道扬镳, 各自走各自的桥;另一方面, 它也能反映出在东西方这两个地方的媒体消费习惯里头, 藏着很深的、一层一层的文化上的隔膜和隔阂, 这是大家所知道的真实情况。

虽然从外观上看, 弹幕和所谓的伪弹幕很像, 但在实质突破上完全不同。第一个突破点是位置变化。也就是把原本在视频旁边, 比如在侧边栏或者底部的文字评论, 直接放到了画面的正中间让大家看。这意味着文字和视频内容在空间中心实现了汇聚。第二个突破点是时间同步。

也就是说评论的文字和视频的具体画面是精准对应的, 而不仅仅是对整个视频进行异步的讨论。另外一点需要说明的是, 通过把弹幕进行叠加这种操作所形成的二次创作作品, 比如说像“弹幕制御”这样的艺术形式, 这种情况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新一轮的群体性的创作行为(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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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3中, 也就是《2024最美的夜bilibli跨年晚会》的视频里, 观看者们发送了有关庆祝或者许下愿望的弹幕, 用来表达他们心中的情感, 图片来源是哔哩哔哩平台的截图。

正是上面所说的这种突破的情况, 让弹幕这个事物, 最后不再仅仅是简单的评论功能那么简单了, 而是发展成了另一种全新的媒介语言形式。

就像马歇尔·麦克卢汉说的那样, 弹幕这个东西, 不只是一般的用来传递信息的载体而已, 它自己在实际上已经变成了那种需要观众去参与的所谓的冷媒介, 这就迫使观看的人, 必须在那些文字和图片相互矛盾、相互拉扯的状态下, 自己要主动地去把事情的意义给弄明白并构建出来。

三、作为叙事媒介感知,弹幕共创背后的媒介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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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观众通常会拿看画的方式来看待视频画面, 他们会把那种状态当成是一个神圣的空间, 觉得文字堆在上面会把内容的完整性给破坏掉。Netflix在2015年的时候测试过弹幕功能, 当时有73%的来自欧洲和美洲的用户提出了投诉, 认为这干扰了他们的观看体验, 所以最终这个项目就终止了。

因为这种对于视觉上有洁癖般的感知方式, 西方人比较难去理解东方那种呈现出混乱状态的样子。西方的那个叫交互设计的东西, 它更加强调那种叫做人机对话的清晰逻辑, 这一点大家可以通过菜单层这种例子看出来。而弹幕的那种看起来特别混乱的美学特征, 它恰好就和东方的一种叫做天人合一的模糊系统观念互相吻合。

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曾经做过实验, 那个实验的结果显示当西方的用户面对着满满屏幕都是弹幕的时候, 他们大脑里的前额叶皮层的活跃程度出现了很不正常的状态。这种情况反映出了他们在生理上对面领这种认知超负荷情况所产生的一种抗拒心理。

与此相反, 在中国传统生活里, 题写文字并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行为, 它往往和其他艺术语言、其他材料搅和在一起, 比如, 那题跋就出现在卷轴绘画上面, 那铭文就出现在各种器皿之上, 那题壁就出现在酒肆楼台那边, 那楹联和匾额就出现在园林和庙宇之中, 那摩崖石刻就出现在自然山野里面, 那符咒就出现在祈福消灾的那个仪式里头, 哪怕是鸡窝猪圈这种地方, 也都贴着吉语文字。

上面的例子能够涵盖国家级别的正式祭祀场合, 下面的例子也能够触及老百姓日常的吃喝起居这种层面, 在表现形式方面是完全不拘泥于固定模式的, 那些像水银洒在地上一样自然流淌、毫无阻塞的文字, 实际上是可以被认为构成了中国传统生活方式当中一个非常有效的参与部分。

在中国传统艺术这个领域里面, 图文的关系和形文的关系, 它们经常是把自己存在的基础关系搞成一个并行的状态。

东方的文字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情况, 它就和那些绘画的画面进行组合, 它也和我们建筑空间里面墙壁的表面进行组合, 它还去和青铜礼器上面那些壁面进行组合, 最后它还和那些日常用具的表面进行组合, 像文房、服饰以及灯具这些物品上面的表面都要去跟它进行组合作为一个整体。

像这样的一种平行的方式, 还有共存的方式所构成的这种被称为集体叙事的事情方法, 它是东方这个地方早在古代就已经把技术弄得非常成熟了, 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被人们高高捧起, 一直持续受到大众的推崇和尊重。

在中国, 大家把综合人文精神这个东西推崇得远远超过了艺术技巧, “诗书画印”这四个字都具备的艺术家才算受到最厉害的表扬。自从西方发生登堡革命之后, 一直有“文字和图像分开”的传统跟东亚那边“书画是同一个源头”这种视觉上的传统形成对比。

但是, 弹幕这种东西要求文字进到图像的领域里面去, 这在西方看媒介的认知方式里简直就是越权的行为。

如果我们将中国传统画家所创作的那种图文合一的绘画作品定义为第一回的初始性创作行为, 那么对于这些作品的欣赏者以及收藏者而言, 他们在欣赏和持有作品的全过程之中, 实际上是在进行着一种显得颇为神奇的、被称作第二回创作活动的延续性工作。

这些欣赏者,他们可能在名气与地位上, 甚至不比原作者差, 于是就在原作的上面直接写上新鲜的文字, 用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产生的联想以及各种情绪内容, 这些多出来的文字借助装裱这个手段和原作连在一块儿, 位置可以在前面也可以是在后面;那些收藏者在利用文字来补充叙述自己收藏的具体经历的过程中, 往往同时还伴随着加盖印章这一行为, 对于印章到底盖在哪里, 也是非常讲究的。

正是因为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呢, 那些流传有序的中国书画里的精品佳作, 它们里面包含了由多个人进行过多次的或者是同一个人进行过多次的共同创作这种情况就越是突出, 在很多作品上面加盖起来的印章的数量是超过100枚以上的, 至于题跋、题记这些东西, 它们的数量和所占有的篇幅体量, 甚至超过原作本身数倍之上。

这些历朝历代层层附着在作品之上的再次创作, 既成为原作创作缘起的注脚, 又成为创作水平境界的评价, 同时也变成作品收藏流转的证明与背书。它们与原作品一起, 成为不可分割的艺术整体。(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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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传) 王献之 中秋帖卷(局部) 纸本 故宫博物院藏

我们在中国传统典籍文献里同样可以看出这种苗头, 对于经典文本来说, 历代学者做的评、注、疏、释这些内容, 通常都是直接附加在原始文本的下面或者旁边的, 它们通过字号大小不一样, 或者是字体有差异来进行区分工作, 但是这些内容会同时呈现给读者。这完全不同于西方标准里面的脚注或者尾注。

东方的读者自从古代开始, 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阅读方式。因此, 他们并不会因为那些被注疏的内容而感到自己的阅读节奏被打断。同时他们会发现, 去阅读所谓没有注释的纯粹的本子的话, 其真实情况反而不如去读《红楼梦》脂批本、或者《毛评三国演义》、以及《毛泽东评点二十四史》这些东西来得更加过瘾。

从这一点大家就可以看出来, 因为弹幕这东西被用起来了, 所以就有了那种大家一起创作的传统, 还有那种习惯性的阅读方式, 这种传统和习惯的底下, 藏着的就是东方那些国家还有民族们, 在咱们所说的文化以及那一套文明的样子上面的特殊特征, 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仅仅只是因为现在这些新媒介冒出来才出现的一种特别奇怪的样式, 往最实在的地方说, 它骨子里的本质其实是大家在一块儿搞创造和互相传递信息的时候所产生的属于东方的那种大家伙共同的认同感和联系。

四、作为新平台,弹幕传导出的价值思考

从现实的状况来看, 弹幕这种形态实际上已经搭建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新平台。

在这个所诞生的全新环境里头, 弹幕这个东西又去搞出来了各种各样新的相互关系, 比如说原本那种主体和客体的关系给倒过来了、图像和文字之间的关系被重新排列组合了、写东西的人和看内容的人这两者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了、还有具体内容和那些附加的标注也变得没法子说清楚哪些是哪个了等等情况都出现了。

基于这些原因, 要是想要把相关的情况分析得更为准确些的话, 那就有必要去把由弹幕这个行为所引起的那些平台给划分出类别来, 并且要把各自具备的价值也给描述出来, 接下来的部分里, 我们会试着先从社会的层面、社交的层面以及艺术设计这几个角度分别入手去进行一些探索性的工作。

弹幕是作为一种社会力量平台的显现方式存在的, 这一现象非常清楚地说明了年轻一代想要在文化表达里面去找到某种需求的心理。首先, 那些年轻的群体心里边是非常想要去打破那种单向传播的观看过程中的权威感的体现, 通过在弹幕里的存在, 我们确实能够观察到这种带有后现代语气的“解构式观看”的明显特征。

其次, 人们通过构建一种虚拟的共时性场景, 试图去缓解自己在原子化生存状态下面的孤独感, 此时所使用的弹幕技术最终实现的是针对在孤独社会环境下的那种所谓“伪在场体验”的效果, 这样的描述是完全成立的。

其次了, 模因这种文化现象冒出来了, 它让弹幕这个用来传播“梗”的工具变得更火了, 因为弹幕特别需要大家马上给反应。

可是呢, 西方人传这种模因的路径和东方人、西方人合在一起的东亚那边的路径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西边的网络上, 那些模因主要是通过人们把图片截下来然后再进行二次加工创作的方式来传播的, 而在东亚这边的模因, 它们更靠弹幕这种即时的一层包着一层的嵌套方式来传播。

作为一个社交平台, 它缺失了个人的标签, 或者说它有着一种独特的匿名性, 这种情况首先会让弹幕展现出一种叫做无目的社交或者是陌生人社交的特殊趋向, 这一点是需要我们去关注的。这是人们在社交方面出现的新走向。这种虚拟共同体它的目的不明确。就像凯文·凯利所说的蜂群思维那样。

它使得传播的走向、交往交流的目的都变得无法控制。同时也变得无法预期。甚至还会背离原本的初衷。我们是通过弹幕获得的交互新组合, 这种状态从受众的关注和响应开始, 直到所有反馈加入并参与传播, 形成叠加滚动的效果, 它始终处于开放状态并且吸收新的反馈, 这就像是信息的滚雪球效应以及利滚利的过程。

其次, 因为具有匿名性, 还不可以追踪, 所以现在那些依靠固定身份来运行的智能算法, 还没有办法捕捉到个体的偏好, 也没有办法做出倾向性的分析。这就导致了人们可以在弹幕里面看见相对比较真实的内容, 或者是看见一些朴素的、真实的幻觉。

作为新一轮艺术设计所呈现出来的新方向, 弹幕在艺术创作过程中表现出的一些倾向, 是我们应当关注的内容。

首先, 前文已经提到的东西方在跨文化方面的差异, 其本质其实是媒介哲学层面的分歧, 其中, 东亚的弹幕文化把屏幕看作是能够进行书写的“数字宣纸”, 而西方则仍然将屏幕看作是需要保持光学上纯净度的“虚拟镜面”。

可是随着作为全球网络原住民的Z一代出现, 这种区分正在慢慢变得不那么固定了, 比如在Discord这个社区里面有弹幕插件自己流传开来了(图5), 还有HBO Max在尝试使用的Watch Party功能增加了涂鸦层, 这些情况都说明了新的媒体混合样子已经开始出现了, 以后的数字互动方式, 也许会在这种文化互相影响的过程中出现一种超出东方和西方对立的新的模式。

再说得详细一点, 弹幕这个东西让我们看出来, 创作的开端和结尾都会消失, 或者是变得不那么分明, 没有明确的主导者, 传播的方式是扁平化的, 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 过了就算了不再去想, 写故事的人好像不见了影儿, 简直就像是每一个参与进来的人都能当作者, 既是在发泄情绪, 又是在引发其他的反应, 从而让每一个人都处在了那些文字和图片所能覆盖的范围之外的第三层空间里面。

弹幕互动文化研究 弹幕,一种超越图文共生的新关系

图5展示了Discord这款应用的文字聊天功能, 在这样的环境下, 用户们能够在小组里面开展实时的, 互相之间的互动与交流, 这个图片的资源来源是从网络上获取的。

总的说来, 弹幕这个东西是靠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 所以才变成了一种新的虚拟交互平台, 它的背后支撑的是那种开源的、可以让人随便编辑的新互联网逻辑, 在这个逻辑里面, 大家已经搞出来了维基百科这类的东西, 同时也出现了对手机上那些恶意来电进行群体性标注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又一次证明了我们确确实实就处在一种叫作“涌现”的这个永动循环当中去, 作为现代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弹幕不仅接住了传统艺术里头剩下的一些好地方, 而且还加上了科技上的手段, 给这种旧的东西安排了全新的表现形式还有让人互动的法子。

这种跨越了时代的艺术表达手段, 清晰地揭示了文化在不同时间阶段里的变化轨迹与创新成果。

当我们足够深入地弄明白这些状况的时候, 并且能够恰当地运用以及合理地去引导, 那种具有时效性的整合传播行为与大众参与过程, 那么, 全新的艺术设计样式大概就会在这种背景下自然产生出来。

余 论

我开始去注意弹幕, 并且对它进行思考, 这主要是因为这几年我一直专心致力于汉字方面的设计与创新研究工作。我们可以做一个这样的表述: 弹幕是汉字使用的一种新的场景, 同时它也是图文叙事的一种新的方式。

在它看起来并不复杂的技术表象下面, 其实隐藏着比较复杂的文明惯性、文化特质、传播隐性力量以及人群的潜意识现象。

如果仅仅是把它当作肉质的现象去进行粗略的咀嚼, 把它的意义局限于分享行为的延伸之处, 或者是打卡活动的某种变体形式之中, 认为这只是一种符合韩炳哲所谓透明社会的自由表达方式, 那么就一定会错失掉理解文化迁移走向的机会, 无法洞察社交形态的变化趋势, 难以把握开源共构的时代脉搏, 不能深入理解情绪洞察的深刻内涵, 更无法看到叙事拓新的广阔前景。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动手亲自码写这篇文章的真正初心所在, 同时也是因为非常感谢《美术观察》这部刊物所表现出的同向同心这一种态度。这个作品, 它是, 2021年度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汉字传承与创新设计研究”, 里面的一个阶段性成果, 项目编号: 21ZD26。

韩绪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

(本文原载《美术观察》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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