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无厘头喜剧分析 中国摆脱不了的周星驰情结

尚书今古

周星驰情结变成了中国大众文化里面的一种思维方式这个东西, 人们会用幽默的方式来消解严肃的议题, 同时用荒诞的感觉去对抗虚伪的现象。这种现象最终在美国那个地方寻找到了一种回响。

在电影《大话西游》的画面里可以看到, 至尊宝把金箍戴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场景让很多人开始去想, 一个人是不是非要放弃自己的自由, 才能算是真正地长大。

原文标题:周星驰荒谬现象学与美国

作者简介

胡恩威是香港实验艺术团体进念二十面体的联合艺术总监, 同时也是行政总监, 他一直在从事舞台导演的工作, 还在负责编剧的事情, 也涉及多媒体科技艺术领域, 同时也进行空间建筑设计活动以及参与文化政治方面的评论, 他也是香港一带一路城市文化交流会议的联合召集人。

1995年, 《大话西游》在香港上映的时候, 票房情况非常差, 几乎没有人能预料到, 这部当时被观众们认为是沉闷的电影, 会在几年之后, 被定位为在整个中国近代文化里, 具备最深层次哲学意义的流行文本, 周星驰是这个以「无厘头」这种表演风格而闻名香港的演员, 他在90年代的时候, 意外地变成了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扭曲地反映了中国社会在转型期时的状况。

周星驰演的每一个都非常荒诞的角色, 比如从《国产凌凌漆》里面那个特别可笑的特工开始, 一直到《食神》这个狂妄自大的人, 他都在用那种嬉笑怒骂的方式, 直接戳中了大家心里对时代痛点的感觉, 这和传统知识分子搞的那种严肃的社会批判完全不一样, 是周星驰自己开创出了这种通过荒诞和疯狂, 能够让所有看起来很高尚的东西以及很庄严的东西, 都在笑声当中彻底崩塌散掉的风格。

周星驰电影中的那个家伙, 通常是那种像韦小宝一样的流浪汉类型的人。他的出身其实非常低微。他的行为也是经常出格并且很奇怪的。可是他能在那种体制的缝隙中间, 到处都混得特别开, 完全能应付自如。

在电影《九品芝麻官》里面, 包龙星这个人物是靠花钱买了一个位置才当上了一个小县的官员, 但是他最后并不是用常规的手段去完成正义这件事的, 而是用了那种不在主流规则范围内的方式去实现了正义。

另外一部电影《武状元苏乞儿》里的苏灿, 他开头是家里特别有钱的大少爷, 后来变成了要去饭碗讨吃的乞丐, 虽然身份低到了极点,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在最底层生活的人, 反而把世间的虚伪这些东西全都给看清楚了。

《九品芝麻官》:小县令最终以非正统方式实现正义

这些人物形象实际上是在暗示一种针对文化的反抗, 也就是说, 大家看上去对权力很乖顺, 但是心里头其实对权威存在着非常严重的讽刺和嘲笑意思, 周星驰所塑造的那个不太像传统英雄的人物类型, 能够让很多人产生共同感觉, 关键的原因就是他代表了那个九零年代的咱们中国社会里边的普通百姓, 他们虽然处在被边缘化的地位, 而且也没有办法去进行实际的抵抗行动, 不过能够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坚持不跟从的做法, 这种既在外面装作听话、又在里面保持反叛的生活方法, 最终就变成了处于社会转型阶段的中国老百姓们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特殊的心理应对手段。

《大话西游》之所以会成为公认的经典, 这个现象不光是因为里面有一段爱情好故事, 更加重要的是因为它在把哲学道理说清楚的同时, 还在浅显的方式里, 对责任和自由这一对彼此矛盾的议题, 进行了深刻的探讨和阐释。

至尊宝这个人物, 他必须要把那个金箍给戴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变成孙悟空这一个身份, 这个意象, 他是直接指出现代人现在所面临的这样一种生存困境, 那么在这里就有一个问题被提出来了, 就是成长这个过程, 到底是不是必须要付出放弃自由的这样一个代价, 周星驰导演他通过那些荒诞不经的台词, 还有这些特别离谱的情节设置, 去探讨了一个存在主义式的问题, 大家耳熟能详的那句「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 这一大段独白是被无数的人引用过的, 从表面上来看, 这似乎是在忏悔自己在爱情上面的不足, 但是往深层里去挖, 它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对命运荒谬性的那种不得不接受的无奈感。

更加让人感到颠覆的是, 周星驰他通过解构这一种行为, 让《西游记》这个经典文本原本具有的神圣性没了影, 从而把整个取经的故事转化成了现代人可以拿去对照自己的精神寓言。

这种被称为「大话」式的叙事模式, 它不仅仅只是表现手法这么简单, 而是一种在认识论层面上的反叛。这一点的意思是说, 它直接质疑了所有宏大叙事是否可靠, 这里面就包括了传统、包括权威、以及那些看起来完全不可动摇的社会规范。

周星驰现象存在着一个让人觉得非常奇怪的问题, 这就是这位一直把讽刺权威当作自己招牌的明星, 在最终的时候竟然自己也变成了一种权威的存在。

我们可以看到从《国产凌凌漆》这部电影里面, 对官僚体制进行了非常辛辣, 也就是非常犀利的嘲讽, 并且到了今天, 主流文化对于“周星驰风格”也已经完成了接纳的这一过程。正是因为经历了这样的转变和变化。所以这件事本身就反映出了中国社会所发生的巨大变化。

让人觉得很有意思的是, 周星驰在当年那种具有颠覆性的做法, 在今天看来已经变得不再具有危险性了, 甚至已经被纳入了体制之内。具体来说, 他的作品是可以在中央电视台进行播出的, 而他所说的话语也会经常被官方的媒体当作引用材料来使用。

周星驰无厘头喜剧分析 中国摆脱不了的周星驰情结

这一种被驯服的过程明确地揭示出了流行文化所具有的反抗能力是有限的。因为当社会层面的矛盾发生了改变之后, 之前在昨天被视为具有颠覆性质的现象, 到了今天是会被人当成值得怀念的对象来看待的。

但是, 周星驰那个作为社会安全阀的功能还是在那里没有消失, 就是他为看电影的人提供了那种能够合法地把不满情绪发泄出去的一条路, 就是用笑的方式来把现实当中那些压力给释放掉, 而且这样做不会真的去威胁到社会的整体稳定。

王宝强、黄渤等演员的成功,某种程度上也是「周星驰模式」的延续

在今天, 大家能够看到, 不论是从宁浩执导的被称为「疯狂」的那些系列影视作品开始讲起, 又或者是从韩寒所写的文学作品里面去查找原因, 再或者是从网络流传的那些段子之中去寻找踪迹, 甚至是深入到短视频的创作环节里头去了解情况, 到处都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周星驰美学风格所带来的深刻影响这种状态。

包括王宝强以及黄渤这几位演员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 这种情况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讲, 也可以被看作是所谓「周星驰模式」的一种持续性的延续表现。

现在这个名为周星驰情结的现象, 早已经超出了单纯的电影领域的限制范围, 并且发展成为中国的大众人群在文化层面进行思考时所采用的一种特定的思维模式: 具体表现为通过使用幽默感来消除掉严肃感带来的压力, 同时使用荒诞不经的方式去对抗现实生活中存在的虚伪行为。

现在这个时候,信息多得让人头大, 价值观念也变得乱七八糟, 在这种背景下, 采取一种不认真的态度, 说不定反而成了一种没有别的办法可想的应对策略。

周星驰的电影里头, 最明显的一个特点, 就是他对于所有那些被看得很崇高的东西, 进行了一种系统性的拆解和否定。咱们举《国产凌凌漆》这部片子来说就行, 他在影片里面, 对传统谍战片里的那种英雄形象, 搞了一次彻底的颠覆式重构。

他给观众塑造出的一个主角, 是一个专门负责卖猪肉的特工人员。这位特工大人, 他手里头拿着的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 而是用来杀猪的那把刀子。他通过各种各样不符合常规逻辑、听起来就非常荒唐离谱的行为表现, 就把原本属于间谍职业所应当具备的神秘感以及那种庄严的氛围, 全部都消解掉了。

这种解构并不是碰巧发生的, 而是香港这座城市在集体无意识层面的一种投射。长期处在政治边缘地位的香港, 养成了一种特别的文化防备机制。这种机制是用戏仿和嘲弄的办法, 去消解那些看起来动不得的权威。

周星驰电影里的人物经常以「蛊惑仔」这样的形象出现。他们不按平常的道理来做事。他们用街头巷尾的聪明机智来跟体制规矩对着干。这正是香港文化用来回应殖民统治的一种非常曲折的方式。

周星驰拍的电影跟那个年代香港社会里到处弥漫的让人心里发堵的低气压, 形成了非常奇妙的共振。他那种无厘头的喜剧风格, 给当时大家心里的集体焦虑提供了一条可以宣泄出去的出口。看起来这些作品荒诞得完全没有道理, 但实际上人们是用笑声在对着恐惧进行对抗。

在电影《喜剧之王》里面, 那个一直当跑龙套的角色名叫尹天仇, 他在生活里的拼命挣扎和不断的自我嘲笑, 正好就是香港人当时生存状况的真实写照。他们身处在一个马上就会发生巨大变化的环境之中, 却依然在非常努力地想要保持自己的尊严以及心中的希望。

特朗普的言行方式与周星驰电影角色惊人相似:不按常理出牌

有一点非常值得注意的是, 周星驰的美学风格在当今美国的政治环境里竟然找到了某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回响。

大家可以看到, 特朗普的公众形象以及他的言行方式, 和周星驰电影里扮演的那些角色之间存在着一种惊人的相似性, 那就是总是喜欢打破常规的套路, 完全不在意所谓的政治正确, 并且习惯于使用夸张的演绎手段去试图博取大家的注意力。

这种现象可以被称为是一种「周星驰化」的政治现象, 而这种现象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了在全球范围内正在发生的那种对于权威进行解构, 同时进行价值重构的一个大趋势。当传统的政治话语体系逐渐失去了说服力之后, 戏谑的态度以及反智的风格就变成了了一种全新的进行沟通的方式。

如果要把周星驰的电影放到更大范围的文化背景下面去仔细看, 就会发现这部电影所代表的东西, 其实就是在香港这个地方特别常见的那种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又很会讨巧的小聪明。

因为这个地方的身份认同本来就不够稳固, 所以演员们就用各种模仿和戏搞的方式来尝试建立自己是谁的认知;而在那些充满矛盾的历史缝隙中间生活的人, 就只能通过拿自己开玩笑、自我嘲讽的方法, 来尽力保住自己那点可怜又珍贵的自尊。

总而言之, 周星驰电影里那种看起来没逻辑、胡说八道的无厘头风格, 并不只是搞笑这么简单, 它实际上是一种文化层面的求生办法, 是地位低下的人对主流中心发出的一种回应声。随着时间的不停推进往后发展, 我们在这些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文化上的意思和价值, 变得越来越清楚明白。

在这座城市的表面看起来非常热闹和狂欢的下面, 其实藏着香港这个地方的灵魂在做的一种自我表白;而在那些让人捧腹大笑、完全没有逻辑的幽默段子背面的时候, 其实是一代人在面对历史所发生的重大变化的过程中, 内心所产生出来的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状态。

策划:邱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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