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部电影看起来是没法吸引人的, 而且跟现实生活也没有啥关系了。
刘起
这三部电影就是《年会不能停》还有那个《抓娃娃》以及《爆款好人》, 这三个家伙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种叙事策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类型喜剧的这个框架里面去呈现那些非常尖锐的社会议题, 这就使得我们看到了这种喜剧作为类型电影它融入现实的能力。
可是, 虽然这三者都包含了对社会现实的观察与反思乃至批判的内容, 但是它们介入现实的具体方式以及所处的深度其实存在着非常明显的不同, 与此同时那三者之间的传播效果、市场所给予的认可度以及观众留下的口碑这些方面也都存在着差距悬殊的问题。
这一点能够清楚地被我们所观察到, 那就是喜剧的类型在进行对于现实题材的这样的处理工作时候, 是需要去有一种行之有效的好方法的。
溯源:
社会现实的类型表达
在“文以载道”的这个传统的下面, 现实主义电影或者是现实题材的电影, 因为它们能够承担一定的社会功能, 所以就成了中国电影里面的一个主流的样子。而在近这些年里, 当处于电影产业化这个背景之中的时候, 类型电影就变得越来越成为电影去实现商业化以及规模化发展的一种必然的选择。
大家长期以来对类型电影和现实题材电影抱有一种二元对立的刻板印象, 这种印象贯穿于电影生产、传播以及接受等每一个环节。具体来说, 就是认为类型电影更注重视觉娱乐效果和观赏体验, 而现实题材电影则更加看重艺术价值和思想深度。
这一种观念不仅影响了创作者在构思及定位影片时的考量, 同时也影响了观众在选择观看何种影片以及最终获得的观影感受。商业电影, 只要好看也就够了。现实题材电影, 就比较沉闷又乏味。
这种非此即彼的念头, 对于电影的生产来讲, 多多少少都会造成一点伤害。那些只在乎利益、把金钱摆在第一位的创作者, 仅仅去追求娱乐的效果, 不再想着要进步。而那些不思取、不进取的创作者呢, 就把现实题材的电影拍得既沉闷又乏味。
其实, 这种刻板印象, 它不仅是把类型电影的这种状况给弄歪曲了, 而且也是把现实主义的情况给弄糊涂了的。
类型电影不光是一种商业电影的工业生产做法还有叙事方面的规矩, 它也是一种有着清楚的文化作用的娱乐方式。电影类型有一个很重要的用途, 那就是它能当作一种方法来推动解决社会的各种问题。
所以呢, 它就跟社会的现实生活存在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可是反过来讲, 要是太过分去追求这种类型电影带来的让人开心的效果, 那么它就会丢失掉本身应该具备的那种指向现实的面向。
现实主义呢, 它不仅仅是一种特定的艺术流派, 也不仅仅是一种美学风格, 它同时还是一种创作方法, 是一种创作原则。再往深了说, 它是一种呈现社会、思考社会现实的美学诉求, 也是它所包含的一种艺术精神。就在这个意思上面来看, 现实主义这个东西, 也许并不会排斥类型的叙事策略。
大家可以在近几年来看到, 特别受欢迎的商业类型片有, 《我不是药神》, 还有《你好, 李焕英》, 也包括《孤注一掷》。这些电影并不是那种把社会现实和社会问题全都丢开、然后讲一个空空荡荡的故事的作品。相反, 它们是采用类型的叙事方法来切入社会现实的。这样的电影能够去捕捉社会中的热点事件。
但是, 这一点和那个艺术电影里的现实表达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个类型叙事策略呢, 它主要的任务就是把那些比较复杂的社会议题还有那些社会现实情况, 给它变成一个非常浓缩、非常清楚、而且很有戏剧性的那种类型的故事, 然后呢是用一种很高强度的那种戏剧性, 再配合上一个起承转合的叙事结构, 加上一些那种功能性强的人物形象, 到最后呈现出一个复杂得很、混沌得很、暧昧得很、甚至还无解的那个社会现实出来。
类型叙事这一事物, 虽然现在的人觉得它在某种程度上把社会给现实了给凝缩了一下, 但它并不是对社会这种现实的遮蔽, 而是用类型里面所具备的那种情绪调动能力, 让观众因为能够感同身受, 所以就被打动了, 然后让作品获得了更加有效的、更加广泛的传播。
咱们必须得承认, 有一部分的电影类型, 像是情节剧那种, 还有悬疑犯罪片这种, 它们的讲故事的模式还有讲故事的手法, 更加适合去处理那些跟社会现实生活有关的话题。这个情况就体现在像《我不是药神》《送你一朵小红花》《我的姐姐》这类情节剧身上,也体现在《孤注一掷》《浴火之路》这类犯罪悬疑电影的身上。
另外还有一部分的电影种类, 想要在作品里面把社会的真实情况给表现出来, 那确实是比较困难的, 就拿喜剧这个类型来说吧, 这种情况之所以会出现, 就是因为咱们得去考虑到它本身所具备的这些特点, 还有它在讲故事时采用的那一套方式。
在前几年的时期里, 开心麻花所拍摄的一些电影作品, 似乎是已经走入到了一个被称为娱乐至死的死胡同之中了, 其通常的做法是经常采用一种把现实背景完全抽空、并且充满荒诞与离奇色彩的架空设定方式, 比方说《李茶的姑妈》以及《这个杀手不太冷静》, 还有《超能一家人》这些影片, 尽管在内部依然包含了一些喜剧效果比较强的桥段设计, 可是整部作品的整体水准却显得相对比较平庸, 这是一种脱离了现实基础的、以段子填充为核心的空心化喜剧。
误区:
喜剧与现实“两张皮”
为什么喜剧这类东西, 很容易就会变成那种跟现实生活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堆砌各种段子、内心里面空空如也的搞笑形式? 这背后的原因, 说到底也是因为它自身的类型属性所决定的, 是跟这个有关系才这样的。
喜剧属于那种范围挺大的概念, 你要是从美学的特征上去划分的话, 它可以是讽刺的, 也可以是戏仿的, 还能是笑话、恶作剧、轻喜剧或者是黑色幽默等等这些类型;然后呢, 你要是看它的表现手法的话, 它又能够被分成动作喜剧, 也有人叫肢体喜剧的, 还有对白喜剧, 也就是很多人所说的语言喜剧。
至于说喜剧类型的叙事目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话, 那说到了根子上, 其实就是为了去制造出一种让人发笑的这种效果, 所以导致了一些喜剧电影, 它们往往都没有一个固定的故事模式, 因为这样做的目的, 主要是为了去展现那些一个个相对比较松散的喜剧桥段。
为了能够达成最大的喜剧效果, 在近些年里, 无论是动作喜剧、对白喜剧还是混合喜剧, 都更倾向一种重桥段、轻情节的叙事模式。比如说像人在囧途系列与唐人街系列这样的电影属于动作喜剧的类型。冯小刚拍摄的那些喜剧电影则属于对白喜剧的类型。而开心麻花的作品则可以被归类为混合喜剧这一类型。

从别的角度看, 喜剧这个类型的划分, 大多是按照叙事手法来定的, 而不怎么看重叙事主题, 所以喜剧好像可以用在任何题材上面, 也更容易去和其他类型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严肃题材的电影, 如果选在春节档或者暑期档上映的时候, 往往会选择加进去喜剧元素, 例如《第二十条》这类影片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 现在的这些喜剧电影呢, 它们是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些所谓的桥段上面, 而在情节的建设上面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视了, 这种现象的出现, 可能仅仅是因为想要去追求商业上的一些价值以及娱乐方面的某种效果所导致的一个结果。
然后, 如果我们要去回过头来看一下喜剧电影整个历史在发展过程中所呈现出的那些历程的话, 你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情况, 那就是在所有那些被评价为最好的喜剧电影的作品里面, 往往都存在着一种对于现实社会的非常深刻的表达内容。
动作喜剧有卓别林拍的电影, 像《摩登时代》还有《淘金记》, 同时也有雅克·塔蒂拍的《游戏时间》。对白喜剧包括刘别谦弄的《你逃我也逃》之类, 比利·怀尔德搞的《桃色公寓》跟《七年之痒》也属于这一类。
中国喜剧电影这个事物, 它在不同的时期里面, 它发展出了好多种类的喜剧样式, 但是, 它所有的这些样式, 都和那个社会的意识、还有社会的价值紧紧地连在一起, 没有分开过, 这就举个例子, 像是在上世纪的三四十年代那个时间段里面的《乌鸦与麻雀》还有《太太万岁》这两部片子, 它们就是对于当时的那个社会现实啊以及当时的社会风俗呀进行讽刺的, 再一个, 就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不久的那个时期的《新局长到来之前》还有《今天我休息》, 这两部作品它们是对那种社会主义制度的一种歌颂。
到了新时期, 喜剧的发展更是呈现出多种多样的形态, 举例来说, 像是农村题材的喜剧《喜盈门》以及《咱们的牛百岁》这些作品, 它们实质上是对社会主义新农村状况所发出的热情赞歌。
与此同时, 改革题材的喜剧如《女模特的风波》还有《瞧这一家子》等影片, 却是以在改革开放那个时候所产生的社会新面貌以及相关社会建设的具体事务作为自己表现的对象, 而在讽刺性喜剧方面, 像《烦恼的喜事》还有《阿混新传》这样的片子, 则是使用含有善意的讽刺手法去批判那些各类负面的社会现象。
另外, 由黄建新导演的属于黑色荒诞性质的喜剧《黑炮事件》, 以及同样类型的《错位》这两部作品, 是以非常冷静的嘲讽态度与充满荒诞感的幽默手段, 来讽刺在改革开放这个进程中所暴露出来的一些具体弊端, 还有陈佩斯所塑造的“二子系列”作品, 其实主要是用来歌颂新生活中小人物状态的小人物喜剧类型, 至于冯小刚所创作的带有市民性格特征的幽默喜剧电影, 其内容则是集中去展现市民阶层里面存在的各种各样不同的欲望。
由此可见, 用喜剧这个类型来呈现社会现实, 并不是一个没办法解决的难题。相反, 把喜剧类型和现实题材结合一下, 那就能够让现实题材在更大的程度上去引发观众的共鸣。但是, 喜剧这个东西也不是什么万灵丹。
因为有些现实题材, 它根本就不适合用喜剧类型来呈现。比如说。喜剧它可以去呈现那种窘境, 可以去讽刺那种荒诞的现实。但是对于困境呢或者说是比较沉重的现实。就不太适合拿喜剧类型来进行呈现了。
电影《逆行人生》这部片子, 它在类型电影的这个框架里面, 把严肃的那个社会现实问题, 给很好地处理好了, 可是呢, 在里面出现的那些个喜剧的东西, 感觉上就显得不那么自然了, 有点硬加上去的味道, 甚至到了突兀的地步。
在喜剧加上类型片这个模式里面, 也会有失效的时候存在。就算不以票房的好坏来作为判断成功与失败的标准, 宁浩拍的那部叫作爆款好人的电影, 依然属于是一个失败的案例情况。
实际上, 关于喜剧和类型片的这种经验方面, 他是足够成熟的存在状态的了, 当年那部疯狂的石头一度对国产喜剧的一种样式进行了革新的动作发生。
他对于社会现实方面的观察力也是敏锐的存在状况, 比如在那部叫做疯狂的外星人的影片之中, 就是用了装疯卖傻的这样一种癫狂去进行讽刺和解构操作了一种狂妄又偏狭的民族主义情绪表现现象的出现。令人觉得惋惜的是, 当电影《爆款好人》上映的时候, 它展现出了类型片风格和现实生活这两个方面同时都失败了的状况。
影片里面负责制造笑料的部分显得非常老旧、令人感到难为情、一点都不新鲜、态度也颇为应付, 举例来说, 男主角在一夜之间成为知名人物的那种方式, 以及他在出名之后所陷入的那些难堪境地, 都和目前的真实社会环境严重地脱节了。
在展现社会现实的那个部分, 内容显得很空洞、充满了概念化的东西、很难跳出那些刻板的印象, 比方说, 它用了一种非常表面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视角来呈现网络直播的真实情况, 还有网络暴力背后所涉及的结构问题以及人性因素。
所以, 宁浩所试图表达的那些讽刺和荒诞的意味, 到最后全都不见踪影了, 反而变成了一种干巴巴的说教, 还有那种让人感觉很奇怪的自我感动, 这一切都显得特别没有意思。
由此, 我们必须要进一步对喜剧加类型这种东西进行分辨。喜剧类型是怎么去处理现实题材的呢? 它并不是说在一个现实题材的内核外面, 包裹上一一个叫做喜剧的外壳。
它也不是说在一个喜剧故事里面, 生硬地缝进去一些浮皮潦草的现实表象。因为这两种做法, 都会让现实和喜剧变成两张皮。也就是说, 它们之间无法融合。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者格格不入, 谁也不看顺眼谁。
真正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是用一种喜剧思维去构思一个完整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是关于现实的。创作者这个人, 他必须得找到现实本身里头包含的那一种喜剧性, 也就是他要思考、要呈现的那个现实里面存在的喜剧因素。那么, 类型喜剧它并不代表什么?
它不代表对现实进行一种简单化的处理, 也不代表弱化现实, 更不应该只是拼凑一些旧的, 也就是那些陈旧的套路式的喜剧桥段, 然后拿它们来装点那个现实题材的作品。《年会不能停》里面的那些个, 是小人物不小心错了, 乱闯进大公司之后所发生出来的, 各种各样的, 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 那些喜剧故事。
这些让看的人, 一边笑着一边, 就感觉到了, 特别特别真的, 现在的上班时候的那个样子。就是这个做东西的人, 是发现了, 上班干活这件事儿本身, 就带着点荒谬的那个意思在里面。但是, 《年会不能停》这部剧, 更加值得我们去夸奖的方面在于什么?
是因为剧组的创作人员, 他们并没有因为拍摄的是属于那种类型喜剧的东西, 所以就敷衍地去看待现实社会中的问题。他们没有对现实进行简化处理, 也没有将其弱化, 或者去遮蔽它存在的真相。
与此同时, 尽管这部剧所使用的题材,以及所呈现出来的情节内容本身, 是带有着一定程度的荒诞性质的和喜剧效果的, 可是创作者依然还是在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 运用非常高超的喜剧方面的技巧, 来仔细地去处理好每一个具体的情节内容。
如果去对比一下那些在喜剧作品里面经常用的手段是什么样子, 比如说认错人或者弄混位置, 在叫做《爆款好人》的这个电影和叫做《年会不能停》的那个电影里面是怎么使用的, 这样就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出来这两个作品在喜剧技巧方面还有喜剧态度方面是有很大的不同, 差别非常大。
在把社会现实和那些社会议题放进类型喜剧的框架里面去呈现这个做法, 确实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叙事模式。在进行创作的时候, 对于现实的思考这个事情, 还有对于喜剧技巧以及喜剧思维进行把控的这个能力, 这两者之间, 简直就是同等重要的。
那些创作者们, 如果能够用上一种不会排除其他可能性的思维态度, 去理解包括类型电影还有现实主义这些东西的话, 并且还能够用上一种把它们融合在一起的方式, 再用上一种保持着平衡的方法, 来处理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那么这样的一种情况, 也在相当的程度之上, 影响着甚至决定着那些带有类型喜剧性质的作品, 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艺术价值, 同时也在决定它们究竟拥有怎样的市场前景。
该作者是电影学博士, 同时还是传播学博士后, 并且在中国文联电影艺术中心担任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