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在电影里有那么一个瞬间, 这个瞬间让全网的人都在转着发地关注它, 当俊熙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的时候, 他并没有放声大哭, 也没有那种精神崩溃似的大声喊叫, 他的眼神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空洞了, 嘴角也不自觉地紧紧绷起来, 整个人像是没有了骨头支持一样, 在那里轻轻地发抖, 就凭借这一个镜头, 网上的评论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 很多人在弹幕里说被金圭娜演绎出的眼神非常直接地击中了他们的心巴, 还有人说他在处理那种破碎感的表演上已经登上了顶峰, 就是只看给了脸部的一个特别近的拍摄画面就已经让人忍不住流泪了。
此时此刻, 这一下子就是整部作品《碎片》所能够给予到的最为厉害并且也是非常深刻的一次伤害性的打击。
由导演 Kim Seong-Yun 执导, 并且是他个人创作生涯中的首部长片作品, 《碎片》(Fragment)于2024年正式上映, 该影片的总体播放时间为1小时45分钟, 这部作品属于剧情片类别, 其显著特征在于并没有去使用那些用来展示导演高超技巧的镜头画面, 同时在叙事层面上也没有安排来自于外部的、强烈的戏剧冲突情节。
烂番茄这个地方一共收录了7篇影评, 在那个所谓评论共识的地方, 反复出现的是一组词, 具体就是guilt这个单词代表的内疚意思, shame这个单词代表的羞耻意思, redemption这个单词代表的救赎意思, grief这个单词代表的悲伤意思, resentment这个单词代表的怨恨意思, 还有一个是forgiveness这个单词代表的宽恕意思。
影评人 Scott Phillips 在 Forbes 这个平台上, 直接给这部作品定下了一个调子, 说那是一种“针对内疚、还有羞耻, 乃至救赎的一种凄美凝视”;Next Best Picture 网站上的 Sara Clements 给出了8分的高分评价, 她的看法是这是一部分量很重的电影, 在某些方面甚至让人感到非常的心疼和难过, 同时呢, 它也是充满着人性温度的, 制作工艺非常精美, 是不可获得或者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佳片;来自 Loud and Clear Reviews 的 Emma Vine 则打出了3.5分的分数, 她特别着重指出了这一点, 那就是几乎难以想象,能够从年纪这么轻的演员身上, 去唤起那样深刻且动人的情感演绎。
这一句话就把意思说透了: 这部电影之所以没有依靠故事情节中的反转来吸引观众的眼球, 而是完全仰仗演员群体, 他们把内疚、羞耻、救赎这组非常沉重的主题, 用自身的肉身力量, 一分一毫地都承担了起来。
而那副重担是金圭娜扛起来的, 金圭娜她就是在作品里面饰演名叫俊熙的那个角色的人。
原文里面有句话, 那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 俊熙这个人, 原本就是那个被生活深深偏爱的、特别像个小姑娘一样的女子。然后, 生活中突然就发生了巨大的变故。最后, 她只能是费力地把自己的自我去拼凑起来。
把这样的一条角色成长弧线, 放到《碎片》这部电影的伦理基色里去考量你会发现, 这条弧线恰好对应着影片想要去展现的那三重奏。这重三重的内容是什么? 就是愧疚感, 还有悲伤, 再然后是自我救赎。金圭娜这个角色, 或者说饰演这个角色的人, 她厉害的地方在哪里? 在于她没有依靠任何对白台词。
她是完全凭借着身体动作来做到的。
第一层:被偏爱时的"收"
影片在刚刚开始的时候, 那个角色叫俊熙, 她是一个还没有经历过复杂世事的小姑娘, 眉头的部分眼睛显得很清亮, 身上带着一点点小任性, 同时也带着一丝丝娇气。
在金圭娜这个表演的阶段里面, 有一个关键词叫做“收”, 她的眼神是放出光来的, 嘴角的地方是不设防的, 肢体的状态是舒展开的。她没有给那些多余的表演内容, 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并且快乐的中小女生罢了。
这一笔所谓的“收”动作, 其重要程度是非常高的。它的原因在于, 这一步骤给接下来要出现的“碎”的效果, 特意保留出了一个视觉上的落差感。这就好比是玻璃这种材料来说的话, 它的透明度越高、越干净通透, 那么在它发生破碎的时候, 所产生的那种视觉效果就会显得格外显眼和扎人眼球。
第二层:变故降临时的"裂缝"
家庭开始崩塌, 亲人出现变故, 生活的重压接二连三地砸下来, 这时候, 俊熙的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就是在前文中那个让全网都感到十分心碎的特写镜头, 画面里人物的眼神是空荡荡的, 嘴角线条绷得紧紧的, 身体还有细微的颤抖。虽然没有任何一声尖叫出现, 也没有滴落下一行泪水, 可是观者却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她正经历着一种从内部逐渐崩溃、瓦解的状态。
Emma Vine 的那句评论, 放到这里来用, 简直是精准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原话是“很难想象能从如此年轻的演员身上唤起如此深的情感表演”。
这个年轻演员啊, 他敢做到所谓的“不演”, 意思是不去哭天抢地, 也不去甩泪砸戏。反而是让角色的那些裂缝, 从他身体最细微的颤动里面, 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这种克制, 比起那大声嘶吼, 高级了十倍不止。
第三层:拼凑破碎自我的"隐忍坚韧"
在影片结束之前那个阶段, 俊熙这个人, 他没有按照那种让人觉得很爽的逆袭故事的样子去突然变得完好无缺, 而是面对着一堆乱七八糟又烦人的琐事, 慢慢地把自己破碎的一部分一部分地捡回来, 然后努力地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凑成为一个整体。
到了目前这个阶段的表演时, 难点就在于要在克制当中展现出那种力量感, 金圭娜采取的处理办法是, 要让眼神从一开始的空洞状态慢慢去形成焦距, 让嘴角原本紧绷的那股劲稍微松开一寸许的距离, 但身体产生的微微颤抖并未完全消失干净, 这种设定是因为心里所受的创伤并不会真正彻底愈合, 它仅仅只是被当事人接受了而己, 这样一来, 塑造出的角色就不显得完美无缺, 而是足够真实且带有温度, 既表现出了脆弱与懦弱的一面, 同时也展现了绝不肯轻易认输的那种韧劲。
Ruchika Bhat 在 Digital Mafia Talkies 的评论内容是这样说的, 导演 Kim Seong-Yun 在他的首部作品里, 以一种很深的方式、一种很敏感的态度去探索悲伤。
同时他也探索了内疚, 还有怨恨, 以及原谅——能够把这五个非常沉重的词汇拍出深度和敏感度来, 依靠的其实是演员的表现。因为演员能把这份所谓的深度落实到肉眼可以看见的地方, 比如身体会有轻微的颤抖, 瞳孔会发生细微的扩大或者缩小, 呼吸的节奏也会发生改变。
“破碎感”这个词, 在当今的娱乐圈里面, 是被大家给用得不剩什么价值了。然而, 真正的那种破碎感, 并不是说你脸上化着很疲乏的妆, 也并不是说你穿着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 更不是说你的画面要加上灰色调的滤镜——真正的破碎感是:

明明看到她还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 可是你确实看到她正在变得支离破碎。
金圭娜她能够做到这件事, 所依靠的, 是对自身的身体语言进行极为准确的调配和管理:
这个关于眼神的描写分为三个阶段, 一开始是清澈透明的状态, 接着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感觉, 最后则是重新找回了焦点并且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忍受力。在这段时间里, 整个人几乎没有办法依靠流泪这种方法去传达自己的心情, 而是完全凭借着瞳孔当中那一点点光线变化来进行表达。
嘴角会出现一种两级切换的情况, 先是放松时候形成的一种弧度, 然后变成紧绷绷的一条直线, 接着又稍微松开一点, 可是这条平直的线依旧带着隐隐的疼痛感。
肢体的那种收缩程度, 它是先从比较伸展放松的状态, 逐渐变成蜷缩起来, 最后又重新站了起来, 可是身体并没有完全打开呈现舒展的样子。因为我们的身体它自己会记得过去的创伤, 这一点比我们的脑子里的那种认知来得更真实、更诚实一些。
这种方法在表演方面, 确实是当前在韩国拍摄的那些涉及到现实生活和家庭伦理的电影里头, 最为少见的特性。
看韩国那些现实题材的伦理片, 你就知道这类影片的核心意思是什么了, 那就是用现实生活做素材, 重点去表现人际关系还有生存伦理那种急剧的变化, 你看一下, 《外出》里面孙艺珍在雪夜相拥的时候, 表现出就是想靠近又怕越界的那种矛盾心理, 《密爱》里面的体面人妻, 展现了行为和内心极度割裂的两面性, 《快乐到死》里面则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面临婚姻和欲望的彻底崩盘, 这些作品之所以能戳中人的内心, 靠的都是演员把人性的复杂灰色地带演到了肉眼可以直接看见的程度。
金圭娜在《碎片》中所呈现的, 是如出一辙的作为, 而且这种成果是在导演执导个人首部作品、缺乏有知名度演员的助力来提供保护这样的情境下成功达成的。
韩国伦理片这类电影里头, 有一个共同的主题, 就是当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变得飞快变化的时候, 人该怎么去面对自己心里的内疚感、怎么去处理自己的欲望、怎么忍受那种孤独、又怎么去寻找所谓的救赎。电影《外出》这个故事说的是在婚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情况之下, 两个都受到了伤害的人之间是怎么相互进行救赎的。
电影《密爱》这个故事讲的是在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很体面的外壳底下, 人是怎样被压抑住了那个本来真实的自己。电影《快乐到死》这个故事讲的是在经济发生危机的那个阶段里, 一个人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是非底线发生了完全的崩溃。
这本书是《碎片》, 在这个谱系里面, 它选择了一条更加向内的路, 它不讲大的社会事件, 不靠婚外恋, 不靠阶级碾压, 不靠财阀黑幕, 它就是直接对准一个普通女孩, 让她看这个女孩是怎么被内疚和羞耻撕碎的, 又是怎么在宽恕中间把自己拼回来的。
这部影片在英文里的名称叫做 Fragment, 这个名字本身它所包含的意思就是碎片。这个意象被安置到了俊熙的身上, 其含义就是她那种处于被撕裂状态的自我。
而金圭娜所展现出的演技, 恰恰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她把“碎片”这两个字直接演成了动词的样子。观众能够清楚地看到她呈现出的那种正在碎裂的状态。观众同时也看到了她呈现出的一种正在进行拼凑的动作。
Sara Clements认为这部片子充满了人性, 而且制作得非常精美, 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所说的“人性的”这个词用得非常准确。好的伦理类影片从来都不是刻意地去制造焦虑情绪, 而是通过拆解人物本性来映照现实状况。
当俊熙在镜头前, 用一个个有些微颤的瞬间, 把内疚、羞耻、悲伤和宽恕这些情绪演给你看的时候, 你看到的不是别人讲的故事, 而是你自己某一个人生时刻的影子。
顺便提一句, 网上有一部分的文章会出现把《碎片》以及2025年河正宇主演的悬疑犯罪片《破碎》(此片存在韩语同名异译的现象)搞混的情况,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因为这两部作品是完全不一样的电影, 其中前一部是Kim Seong-Yun执导的伦理剧情片, 而后一部则是金镇煌执导的犯罪惊悚片, 因此观众在购票的时候务必要看清楚, 以免买错了票。
重新回到关于烂番茄网站上的那7篇评论所形成的共识问题上去, 这些评论内容都共同地、不约而同地把重点指向在了“内疚”这种状态、“羞耻”这种情绪以及“救赎”这个概念上面。这样的一种情况, 并不是因为巧合才造成的结果。
这部《碎片》之所以能够引起大家广泛的共鸣, 主要是因为其内容所触及的情感体验部分, 是每一个普通人即便想要逃避也是无法回避的现实情况。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情况, 就是在某个你从来没有意料到的时刻,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并且牢牢地控制住了你的情感。
你会不会出现那样的一种情况, 也就是说, 会让你感到特别羞耻, 以至于你都想钻入到地缝里去的那个时刻。
你是否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就是在遭遇了那种特别巨大的难过情绪以后, 人变得非常虚弱,以至于连哭出来的这种力气都不存在了, 唯一能做出来的动作就是身体在发抖。
俊熙他在影片当中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其本质就是每个人都会碰上的那种情感地震。金圭娜的那演技, 她之所以能够被大家叫做封神, 这不是因为她去演绎了一种什么样的罕见的情绪成分, 而是因为她把那种每个人都曾体验过, 但没办法说出口的表达破碎感的方法, 非常精准地重新呈现到了银幕之上。
导演 Kim Seong-Yun 是第一次当导演, 他敢花 1 小时 45 分钟的时间, 去慢慢熬制一个女孩的破碎与重组的过程, 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而后来的结果证明, 金圭娜接住了这个冒险, 如果用评论人 Ruchika Bhat 的话来讲, 就是导演从非常年轻的演员身上激发了非常深刻的情感表演, 这件事儿在导演讲究与演员表现之间形成了双向的最终成就。
这电影里没有那种第二幕里头突然变天的反转情节, 也没有第三幕里让人觉得很过瘾的胜利故事。它里面所有的戏剧性的紧张气氛, 全部都塞在了那个叫俊熙的人的瞳孔当中, 嘴角上面, 还有他的指尖地方上。
当你能够从某一个演员身体微微震颤的这种细节里头, 读出内疚、羞耻、悲伤以及宽恕这么一条完整的情感线索的时候——这就叫做演技, 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封神式演技”, 它所具备的真正的意思是什么样子。
